虽然从世家队伍里走出,但她并不是战士,甚至不该踏上这里。她原本并不打算参战,今天站到这里,完全是因为曦辰。
并非逃避或胆怯,只是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守护,可她的姐姐拒绝了她。
盲眼的女人轻轻推开自己仅剩的亲人,让她去寻找自己的路,不必困守在她的身边,姜盈菲——未被卷入那事项的她还尚有未来。
沉默许久,姜盈菲最终接受了姐姐的好意。
她主动向那位名为乌熙的青年交了申请,然后意料之外的,收到了那人的消息。
时隔多年,她终于再一次,也是第一次地、触碰到她的太阳。
望着那人与过去无甚区别的容貌,姜盈菲拢起袖子,紧紧攥住布料下止不住颤抖的胳膊,不让纷扬的光蝶泄出来、遮了她的眼。
一切,宛如游弋梦中。
直至梦醒,复又坠入现实。
关于即将发生的战争,曦辰并没有说太多,只交代了几句,关于她的去处以及安排她的原因。许苒虽强,但着实太不稳定,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无法入她的眼,若没人能压住她,绝对会引出乱子。
实力够的人不多,且各个都有要务在身,不可能为了许苒再搭上一个,她自己又脱不开身。还好有姜盈菲加入,暂时解了燃眉之急。
至于剩下的时间,都是关于姜月枝。
关于、姜月枝真正的目的。
仿佛悟透了什么,曦辰的眉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平和与舒缓。这样焦急的时刻,她甚至有余裕为彼此倒上一杯热茶。
透过杯中水影,姜盈菲偷偷窥视自己仰望许久的人。褪去了满身锋锐,慵懒得如同家养猫科动物,曦辰蜷缩在沙发里,笑着与她说起过去的事。那些透着血腥气的、冰冷不堪的画面仿佛在这盈盈目光中融化,仅一个照面,那些负面的情感便霎时烟消云散。
或者说,她从未对曦辰有过怨怼,哪怕是……
自己,真是无可救药。
压下心底的罪恶感,姜盈菲认真聆听、用心记下从她嘴中说出的每一句,一字一言都刻在心里,哪怕话中的人并非自己。
——当年,月枝她想杀的人、其实是苏梧,还有姜绛吧。
自诩参透了“爱”,苏曦辰在最后所剩无几的一点时间里,开始深探藏在“爱”背后的东西。自然,也揪出了过去那一次、她以为的刻骨铭心的“背叛”。
无论过去都发生了什么,现在,她只想知道原因。她想知道、是否是她心底的那个原因。
——我不想见她,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,就只有来问你了,问她最亲爱的妹妹。
——而且我猜,就算我问她,她也不会告诉我。
呵着冰冷的气息,她的脸颊凑近,太阳一样耀眼的容颜上是真切实意地困惑,琥珀色眸底蕴着奇异的光,姜盈菲在里面看出期待。
——她、爱我?对吗?
——……
对于这个问题,姜盈菲只能以沉默对答。
她不是当事者,她不知当时姜月枝的想法,但这么多年过去,她看着姜月枝的固执与坚守,看着她的痛苦赎罪,又怎能不知道,她是为了谁?
她其实明白的,她一直明白姜月枝的理由。
——我明白了……
提问者在姜盈菲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,那目光暗淡下去,顷刻又换上更为明亮的色彩。
——谢谢你啊,小盈菲。
停在手背上的蝴蝶不知何时又变为幽幽蓝色,与外表不符的炽热温度唤回了沉浸在记忆里的主人。姜盈菲垂首望着这小家伙,深深呼吸后从胸腔吐出一口浊气,看着它仅仅变淡一点儿的颜色,发出一声悠悠的长叹。
旁人不知晓她蝴蝶颜色的含义,但姜盈菲自己心底清楚,将思念明晃晃地摆上台面总是有些羞耻,尤其是对那人。她只能深呼吸,再深呼吸,压下翻滚的心绪,将注意转移到眼前的正事上来。
她的能力不适于正面作战,只能从旁辅助,自然也顶多牵制住许苒,没法再进一步。
是以,她的任务,是在不影响许苒战斗力的情况下,尽力维持阵线不被许苒本人打破。
初听闻的姜盈菲只感到惊愕,但在今天正式与许苒打过照面后,姜盈菲觉得,这个任务,大概没可能轻易完成了。
不识人性,不通人情,许苒就像一把缺少刀鞘的利刃,锋芒毕露,却难逃磨损、甚至于——直接被折断。
唉。
又叹了口气,姜盈菲抬起手,原本蓝色的炽热蝴蝶已变作暗绿。她伸手放飞它,让这点忧虑跟上使它诞生之人的步伐。
忧之蝶在触碰到许苒衣角的瞬间消失无踪,姜盈菲也收回动作,望着少女一往无前的背影,轻轻呼出一口气,心思稍霁。
但愿这点小小的指引能够帮助她逃脱命运的网罩。
哪怕一回,哪怕仅有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