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担忧太过明显地写在脸上，苏曦辰嗤笑一声，却似乎不是对着他，“你以为我留在这是因为太闲吗？”

大脑逐渐恢复运转，穆季青立时理解，当时捞出自己的那只手，应该就是苏曦辰。

“谢谢您。”

穆季青向苏曦辰道谢，张口时嘶哑的声音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，迟疑的片刻就被后者挥挥手打断。

“你不用说了，好好躺着。我来解释，你只要认真听着就行。”

收敛了笑意和惯有的调侃，年轻女人的声音里透出难得的沉思与正经。

“刚才的体验只能算一个热身，往后也会像今天一样，你会以姜绛的视角进入那些记忆，然后，完整经历整个过程。”

“但进入的只是你最纯粹的意识，大部分情况下，你的记忆会被排除在外，而这时候失去记忆的你很难保持原有的认知，视角的转变更会让你觉得——‘你就是姜绛’ 。”

“你要做的，就是不被她混淆，你是你，你是穆季青，就算以姜绛的眼睛去看，你也不能成为她。而一旦抵抗不住……”

话到这里就不再往下，但穆季青哪能不明白苏曦辰的意思，必须保持自我——这是绝对的不能越过的、他还能是他的最后底线。

“这自然不是自找苦吃，只要完成了这些，你就可以暂时避过姜绛的侵蚀，就像刚才那个，大概能让你睡个两三天的安稳觉。”

不能开口，穆季青只能眨眨眼睛，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惊讶，接收到信号的人轻笑一声，觉得这孩子执拗得有些可爱。

“知道你很惊喜了，好了好了，现在可以说话了。好好回忆然后告诉我，刚才你‘感觉’经过了多长时间？”

垂下眼睛，穆季青沉吟片刻，用沙哑的嗓音简短地给出答案。

“大概、五分钟。”

“五分钟？！五分钟嘛……”

没有方才的游刃有余，得到回答的苏曦辰先是惊讶，随即抱着胳膊陷入思考，微微蹙眉显出纠结，然后说出另一个不同的答案。

“事实上，你已经昏睡了将近三小时。”

“你应该也有所体会吧，精神空间中时间的流速与外界不同。它只靠一种东西衡量，那就是信息量，就你的情况而言，大概就是这段记忆对姜绛自己的重要程度。五分钟的片段却……把你刚才经历的都给我说一遍。”

穆季青依言照做，一五一十地细致讲起记忆中的景色，可苏曦辰听后却很是沉默了一阵。

“真是……不知道算你运气好还是差。”

长舒出一口气，苏曦辰放下悬着的心，带着些无奈放松地摇头。

“这段记忆有问题？”

“不算有，但还蛮重要的，我前面不是说用信息量来衡量记忆嘛，区区一个五分钟的片段却能折合成三小时，你算捡到宝了。”

“？”

穆季青不明所以，他听懂了前面半句，对后面的意思却不甚理解。苏曦辰自然看懂他的迷惑，微微一笑后耐心解释。

“衡量人类生命的最终还是现实时间。在精神中度过同样的时间，现实中越长，你能安全度日不受姜绛反击的时间也就越长，自然就是信息量越密集越好。”

“按这种意思，越短的记忆对我越有利？”

顺着苏曦辰的意思，穆季青猜测下去，随即得到了肯定，以及忠告。

“没错哦，你在记忆幻境里度过的时间越‘短’，被她同化的时间和机会也就越少，所以才说你捡到一份大礼，这算是……新手保护？”

“这次算你幸运，但没有人会永远运气好。姜绛没活多少年，她的记忆是有限的，总会有不利于你的片段。况且我没时间次次保护你，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，歇息的几天好好准备吧，离下次进入幻境的时间也不算太长。”

苏曦辰背后的光辉随着话音落下一瞬成形，年轻女人的动作迅猛得就像要躲避洪水猛兽，在门扉开敞的数秒间就没了影子，只剩下未消散殆尽的袅袅余音。被突然扔下的青年眨眨眼，继续用眼神表示疑惑，不明白她为什么走得那样快。

嫌弃？不像。但好像故意在躲着什么，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吗？

恢复了正常思考的大脑很快得出结果，穆季青觉察到了苏曦辰不会一直协助他的原因。

姜绛的身份明了，那苏曦辰同她的关系也明晰起来，她自己就是姜绛记忆的触发点之一，自然不会在他旁边多待。

一次两次的当成意外还好，时间久了，就很难确定是在保护他、还是在帮助姜绛。与其去赌那样的可能性，不如把机会交给穆季青。

思忖间，穆季青闭上眼，在覆盖光明的茫茫黑暗中，在内心深处做出决定。

他能依靠的岂止自己。现在还有人在为他努力着，他还在等着龙伊、他还要去见叶薰——苏曦辰说错了，他并非孤身一人，还有人爱他，还有人在远方期盼着他。

那么，他也绝不会辜负这些期待、他所爱之人的期待，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会竭尽所能，绝不会、绝不能！再次被姜绛侵占！

他是穆季青。他永远是穆季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