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关于……的进展,已经……”
“嗯、我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短暂的对话结束,眼前的黑暗也随之消失,灰暗的房间占据了刚刚恢复的视野。
堆满各类书的凌乱书架、散乱在办公桌上的书籍资料、肆意堆放的实验器具,整个房间找不到一个重点。
可看着眼前的一切,目光的焦点却自觉不自觉地,落向那一点荧荧亮色。毫不起眼的古旧宫灯在角落里静静燃烧,烛焰的光驱散了那一小点黑暗。
这东西与其它物件相比相当突兀,却毫无违和感地融进整个空间。
纤长素白的手自视野外伸出,如玉指节扣住灯柄将它举起,坠在末端的八颗琉璃珠齐齐震颤。原本青金色的宝石被时间掩埋失去光泽,但当烛火微斜时,被裂隙包裹的表面偶尔会凝出模糊人像,借着这一点微光,可以隐约窥见这只手主人的真容。
仙姿佚貌、仪态万方,美丽的女性耀眼灼目,惊人的容颜与驱暗的光焰相比毫不逊色,仅靠容采就几乎将整个房间点亮。注视着灯盏的人神色浅淡,琉璃珠反映出的浅紫色眼瞳中却一瞬间划过惊骇。
这不是他。
不过并没有困扰多久,这种情感转瞬即逝,下一秒,女性的视线越过已经泛黄破碎的纱罩,盯着内里那团明煌烛光。
针尖大小的墨色暗火悬在琥珀色光晕下,明亮之下却是驱逐不尽的幽色。望着那点幽邃,女性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这灯已静寂数百年之久,可重又燃起时的模样却与她记忆中那盏别无二致。
在烛火摇曳中,她看清了灯盏内里,那个被刻意藏下的东西正安安稳稳睡着,一如烛火般丝毫没有改变,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她的同胞以及、她的食粮。
“智者千虑也有一疏,她庇护了你,可你直到现在都没有苏醒,毫无用处的东西,显得那家伙的‘抗争’那么可笑。”
伴随着微凉的女声,她随手晃荡手中灯盏,琉璃珠随着已经褪色的流苏四下摇晃,那点烛焰也晃动起来,只剩那点暗火依旧固执伫立在灯台之底,一点微不足道的震动与挣扎从内部传出,让提灯之人微微挑眉。
“你是真的有意识吗?还是仍不会醒来——你是已然消灭,还是仍未诞生?”
女性喃喃自语?亦或是在与谁交流?尽皆未知——意识的视角被仅仅固定在她一人身上,他能看到女性所看、听到女性所听,就像是一个附在她身上的幽灵,从未知的阴影中窥探人生。
“既然这样,不如便宜了我,反正你我本就同源,至少融于我还能让你存在片刻。”状似苦恼蹙起眉头,女性唇边笑意未减,字字珠玑。
“如此丑陋弱小的姿态,真是让你捡到便宜了啊——幽荧。”
………!
声音戛然而止,意识也戛然而止。仿佛一记重锤落下,所有画面从视觉的中心寸寸开裂,最后崩落无痕。
自己的意识则在画面破裂的一刹那向下坠落,坠落,坠落——倏尔身体停滞,由光芒组成的巨大手掌接住了他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————
穆季青猛地睁眼,映刻在视野中的是熟悉的天花板,他得以确认自己现在身在何方。
意识里的画面还有些许残留,燃着烛火的灯影在眼前摇曳,女人的容颜随着琉璃珠的皲裂骤然失去光彩,他只能记得她眼瞳的颜色与唇角的弧度。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错杂相织,无法命名的痛苦让青年不自觉痛哼出声。
倏然,自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打断了痛楚的累积,紧接着如初雪消融般、破碎的画面尽散,占据视野的杂乱记忆纷纷退去。
意识重获清明,穆季青忍着痛,费力歪头转过眼神,就见年轻女人伸手,将散着莹莹白光的淡蓝晶石搭在他额上,清凉正由此而来。
随着意识的恢复,方才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,穆季青想起他答应了苏曦辰的条件,然后苏曦辰拿来了一些道具,再然后就是……灯盏……黑色的……她……
无序的混乱随着思绪波动从心底上涌,穆季青忙止住思考,将注意力转移。稳定的精神力正从额头上方源源不断传来,自我逐渐稳定,姜绛的侵蚀也被压入深处无法上浮。
“第一次用这种视角体验吧,感觉如何?”
半张脸埋在他不可见的阴影中,除了只手,苏曦辰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琥珀色眼眸微弯,冲他俏皮地眨了眨,传递的却并非友好。
受限于角度,仰躺着的穆季青只能看到苏曦辰的上半张脸,以及那对瞳眸中透出的深邃和玩味。被这样一双眼盯着,仿佛被野兽锁定一般,让人从心底升起警惕。
被直觉如此提醒,穆季青不自觉打了个寒战,突兀想起沉浸入记忆碎片前苏曦辰的说明——这是有风险的,一旦他抵抗不住被侵蚀,姜绛就可以直接接手他的身体,到时候醒来的,就是姜绛。
所以苏曦辰守在这里,不光是为了引导穆季青,也是为了,能在姜绛现身的第一时间,抓住她。
迟钝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,穆季青只觉额上清凉骤然转为火热,输送而来的精神力愈发炽烈,且更有破坏性,从肉.体到灵魂内无处不彰显着它的存在感。
——再不说点什么证明自己,他真有可能会被苏曦辰杀掉。
意识到现状,穆季青张张口刚想说话,舒缓精神痛楚的精神力就骤然被切断。年轻女人收回放在晶石上的手,连带着整颗失去光泽的矿物,下一秒晶体就咻地一声被抛进垃圾桶。
“逗逗你,姜绛可不会是这副蠢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