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,沈少侠倒会推诿。”墨璟眼睛斜了沈方愈一眼,语气中带着点故意,“若非你早存有此心,那幻境又岂会凭空而来?沈少侠这是,敢作不敢当?”
“自是不敢!”沈方愈无奈地叹了口气,心道,你就非让我承认早就对你动了心么?
可不知怎地,心中却是一软,抬眼看向墨璟,顺着他的话柔声道:“神君这般天人之姿,又日夜相处,要说心里毫无波澜,除非是睁眼的瞎子。”
墨璟那玉瓷般的双耳愈发红了,连着脸上都带了些绯色,嘴上却冷冷道:“油嘴滑舌!总归是你白修了这十余年,看似道貌岸然,实则道心不纯。也难怪修为这么差!你看看你,凡人俗心,六根不净,竟也来修仙?”
这越说越是不像话了。
要是从前,沈方愈也不会任由他这么胡言乱语,但此时此景,自从知道了墨璟的心意,似乎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。
“是是是,是我道心不纯,幸得神君宽宏大量。”
墨璟没再说话,唇角却不自觉地得意上扬,握住他手腕的指尖故意下滑,直至十指交缠。
那一股肌肤的暖意自他的指尖与掌心传来,驱散了所有的寒冷。
沈方愈的视线随着墨璟的动作,落在了二人交握之处。
那一眼,他看到又有一道金色的小字浮就上来:心契值+200。
涨了,居然又涨了。
而且还是200这么多。
沈方愈一时心跳加快。
“沈方愈!”墨璟忽然又说了一句,“别叫我神君了。”
“嗯?”
墨璟干咳一声,别过脸看向远处的雪枝,有些别扭地说道:“你是本君,在此人世间唯一的朋友,所以现在本君允你,唤本君的名字。”
唯一的朋友?
这位神君大人来自九重天尚未关闭之时,若没猜错,起码也得有数千年的年岁了,自己居然是他唯一的朋友么?
是了,他流连世间许多年,他从前那些故人,估计也……
沈方愈忍不住又看向墨璟的侧脸,正好看到对方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雪粒子,一颤一颤的。墨璟应该是知道沈方愈在偷看他,虽未转过脸来,唇角却微微上扬。
沈方愈只觉得他的心间,似乎被什么小动物的绒毛,在上面轻轻的蹭了蹭。说不出的感觉,又痒,又舒服。
“墨璟。”他低低的唤了一声。
其实,他鲜少将墨璟与墨七联系起来,可这一刻,他却忽然觉得,墨七不愧是墨璟神识所化。
这两个字出口时,墨璟的指尖猛地收紧,握住他的手更紧了些,却仍没回头,只是低声应道:“嗯。”
雪仍在下。
沈方愈的心情却渐渐的平复下来。他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一片雪白,刚才那些理不清的思绪,此刻似乎全都融到了一处,化成了大片的,没有分别的白。
他不再纠结自己的心意究竟是什么,但与正如当初误打误撞与墨七结契,又与墨璟一路相伴,他虽说是被系统推着走,但其中,多少也是揉杂着自己的选择。
一步步走到今天,这一切,冥冥之中,似乎自有天意。
承天命,顺因果。
这本就是他自地府来到人间的职责所在。
既如此,又何必庸人自扰?
想通了此节,他只觉得心境澄明,再无挂碍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墨璟忽然又开口问道。
他侧过头,恰好撞进墨璟望来的目光里:“我在想,这雪景虽美,终究是化出的幻境,少了天然景致的意趣。待此间事了,我们回翠竹峰去,一同看风起云舒,四季流转,可好?”
墨璟却偏过了头,故意冷冰冰的语气说道:“就那你那个破峰头,总共没有多大,那点子景致早就看腻了,有什么好看的?”
沈方愈知道他嘴里没几句好话,即使开心乐意的事,也要偏要说得不情不愿。如果没有心契值在那里告诉自己真相,有时候还真会被他唬住。
当下,眼底不禁泛起了一些笑意,故意凑近了些,低声道:“翠竹峰看腻了就换地方。天下这么大,总有没见过的景致。”
说到此处,他慢慢回忆起前几世去过的那些好地方,什么极渊之地的雪洞,南雾国的丛林,梧国的云霞漫光……还有那些他曾经待过那些宗门的名山大川,都自有独到之处。
若非有任务在身,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温一番。
墨璟睨了他一眼道:“出门?呵,这天下很快就要魔气四溢,魔物流窜,就你这点微末修为,怕出不了几趟就被一口吞走了。”
“我现在也不算弱,再说了,还有你不是?”说话间,沈方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,方才神魂受损,此刻心静下来,眼皮竟开始打架了。
墨璟颇是瞧不上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墨璟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太困了,借我靠靠。”一个哈欠过后,睡意更是袭涌全身。他往墨璟身边凑了凑,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。
墨璟似是身体一僵,但却没说什么。
沈方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。
待他再度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方才的床上,身边没有人,没有墨璟,也没有孙明。夤夜沉寂,人影皆无,刚才的相处,仿佛犹如一场幻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