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沈方愈的眼神，更让他莫名生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。

他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
墨璟的余光扫过那一处异光，见那光芒已有鸡蛋般大小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，把沈方愈从自己的身上推开。

沈方愈不解地看向墨璟，眼神迷茫。

转瞬间，墨璟已经衣着整齐地站在了床前，他收敛了神色，指尖带了轻微灵力，轻轻点在沈方愈的额头：“该醒了。”

沈方愈看着墨璟清冷的眼神，渐渐领会了什么。他的目光极速变幻着，眸中震惊、错愕，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慌乱。

“你……你是墨璟？”沈方愈声音干涩，透着说不出的意外与不可思议，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唔……这兵慌马乱的模样！

真真有趣！

墨璟唇角微勾：“刚来不久，你识海异动剧烈，将我唤醒。”

沈方愈欲言又止，面色窘迫不已。

墨璟低笑道：“怎么，十八般武艺上演完了，又开始开起染坊来了？”

“笑够了？”沈方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那些迷乱痴狂已然从他的脸上消失，很快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，“凡人春梦而已，抱歉，污了神君耳目。”

墨璟捕捉到了沈方愈的不悦，知道再逗弄下去，这位又要翻脸了，转过话头：“你想错了，这不是普通春梦。”

沈方愈蹙眉。
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墨璟收了笑意，将沈方愈拉了起来，让他仔细看看周围，“你可感受到了异常气息？”

沈方愈这才惊觉，周围一切正在扭曲，慢慢皆成一片混沌。虽说是他的梦境，可他如今已然无法控制了。

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？”

“你之前是否误入过迷障之地？”

沈方愈忙将镜途之中的事，告诉墨璟。

墨璟听后若有所思：“那镜途并非三界常规空间，乃是堕仙以自身元神，再借助妖邪的混沌之力构筑的虚弥之地。妖魔可借着镜途自由出入，但寻常人若进去，神魂极易受损。你虽有幸从幻境脱逃，但幻境中的邪气恐怕早已侵入灵海，这才引发了你的心魇。”

“心魇？”

“对，这个梦境便是你的心魇。心魇若生，便很难梦醒。你若沉溺心魇，灵台失守，识海防御便会溃散。”

沈方愈顿时听得冷汗涔涔。

难怪，若是寻常梦境，这种情形之下，他怎么都该醒来了。

墨璟拉过他的手臂，指着那道光让他看去。

沈方愈立即也发现了不妥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这个么，正是你梦域中的‘镜子’！”墨璟看着那越变越大的光晕，淡淡道，“他可借魇气为引，逆侵你的梦境。你的七情六欲会被放大，成为供养魇气的上等养料，也会催生‘镜子’的变化。很快，你这心魇所化之梦境，就会成为那堕仙新的‘镜途’。”

沈方愈悚然一惊。

难怪，他的梦境会这般……

若墨璟来得再晚一点，说不准什么时候堕仙就过来了。

沈方愈咬牙道：“好，我就等着他来，正好将他收拾了。”

不料，墨璟却微微摇头：“不可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你忘了，梦域与你的神魂一体相连，若出了问题，你神魂受损，可还有命在？”

沈方愈立即明白了过来。

这是很浅显的道理，他不是不知，可现下不知道为何，他脑中一片混沌，思绪总是慢了半拍。

墨璟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轻声道：“过来。”

沈方愈虽不明所以，但还是依言上前。

却不想，墨璟伸手一勾，揽住了他的后颈，一下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，紧接着，温热的唇便贴了过来。

沈方愈张大了双眼。

墨璟在沈方愈唇上轻轻碾磨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，渡了一口灵气进去。刹那间，一股清灵之气自传递唇间传递到沈方愈身体四处，灵海中那点儿混沌瞬间被驱散。

墨璟退了开去。

原来如此！

沈方愈垂下眼睛，努力平息自己的悸动，不想自己此刻的表情再落入墨璟的眼中。

“走了。”墨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。

沈方愈抬起头，发现墨璟已飞身至那异光面前，那道光芒，此刻已有一面普通铜镜大小。

沈方愈收拾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念头，跃至墨璟的身畔，站定。

墨璟道：“若那让镜仙来你梦域，无论出了何事，伤及的唯有你的神魂。不如反其道而行，借这镜途寻到他真身，方能一劳永逸。”

沈方愈蹙眉：“镜途对神识侵蚀甚重，神君尚未完全复原，万一……”

“担心我？”墨璟闻言轻笑，语声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这点邪障之气，还不足以伤我。走吧，先替你了结此事，省得再扰我清修。”

沈方愈：“……”

早知道，他就不应该多嘴。

二人一同踏进那镜中，正如昨夜一般，迎面而来的，是一片浓暗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