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砚秋指尖动得更厉害了。
得到孙明的眼神许可,许砚秋颤巍巍伸出手,墨七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,那触感,让他想起了自己儿时养过的一只小狸奴,只是毛感要更粗厚一些。
许砚秋心都要化了。
忽地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:“那它为什么还会怕鬼?”
墨七:“……”
孙明摸着鼻子望天:“咳,它么,还小。”
许砚秋问墨七几岁,孙明比了个“六”的手势。
许砚秋恍然道:“才六岁,便是我们普通人,也不过只是稚童罢了。”
孙明叹了一口气:“……六百!”
许砚秋瞪圆了眼睛:“什,什么?六百?六百年了才长这么……大?”他伸手比划着墨七的小脸,又掐指算了一算,“要说六百年,我许家开枝散叶也得三十代了吧!”
墨七脸上挂不住了,恼道:“我们白泽七百岁才成年!”
孙明幽幽补刀:“可白泽三百岁能化形,五百岁能通鬼神。这六百岁么……”
沈方愈一旁暗笑,其实墨七远不止六百岁,只不过若他们知道这只白泽已是七百余岁的成年体,却如此幼小孱弱,恐怕墨七脸上更挂不住。
眼见墨七开始龇牙,沈方愈及时朝他头上敲了一弹指:“好了,说正事。许公子,你回来后可有报官?”
许砚秋的笑意又化作了愁容,叹了口气,缓缓说起以后发生的事情来:
“我去过京兆府,却被赶了出来……”
“我说了那几人形貌,衙役说无人报失踪。我还提了李原,谁想那么巧,恰逢有李府的人正来办事。”
“他们笑我,说自己家公子这几日正害了头风,在家躺着休养,未尝出门过一日。我据理力争,他们反倒说我故意编排,要陷害他们公子。”
“我指天发誓,他们当我是发了癔症。”
提及当日发生的事,许砚秋只觉得恍惚。
他以为自己鼓足勇气揭发鬼船一事,必能得到重视。不曾想,那死里逃生的经历落在他人口中,仿佛全不存在。
若不是看在他太学生的身份,或许还会被问个诬告的罪名。
“我还去了城外,结果连渡口摆茶摊的老板都说,那处码头早已废弃,根本不会有画舫停留。”
他去了烟波河,一路打听,旁人皆告诉他,浮香阁从不离烟波河。更让他悚然的是,那些人告诉他,那芙蓉娘子,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病逝了。
许砚秋这才猛然想起来,难怪他听这芙蓉娘子的名字熟悉,原来是半年前曾与朋友聊起过,那友人提起那芙蓉娘子的声音是如何如何的美妙,面容又是如何如何的娇艳,最后一个劲不住地感慨“红颜薄命”。
他那时因为已无心出入烟花之地,此事过耳便罢。与那友人也不过是偶尔碰面,后来再无来往,所以当天晚上听到芙蓉的名字,只是觉得耳熟罢了。当时只想起了她是是个红极一时的乐坊女子,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环。
再者,烟花之地里,什么芙蓉芍药之类的花名最是寻常,他也没往深了想去。
却没想到,这所谓的芙蓉娘子,竟已是一个死人!
许砚秋越想越是心惊。
那路人见他面色又青又白的,笑道:“公子不会是晚上喝醉了酒,以为自己上船,见着了故去的芙蓉娘子了?咳,不瞒兄台,酒后糊涂,见着什么都不足为奇。”
那人这么一说,又把许砚秋说得动摇了起来。
他分不清那夜是梦是真,难不成真只是醉酒后的臆想?
可他又为何会喝醉?为何跑出了城?这般狼狈地掉落河中?
就这么恍恍惚惚地,半信半疑地,他朝着家里走去。
直到他在回家的途中,有一道黑影从巷尾扑来时,他扯嗓子喊出李原名号,才惊动更夫捡回条命。
他明白回来,自己根本不是喝醉了酒,也不是平白犯了癔症。若是醉酒,抑或是癔症,怎会有人要灭他的口?
“孙兄,沈少侠,那些人断不会罢休的。”许砚秋唇色发白,显然此事对他打击巨大,“这条命,就全靠你们搭救了。”
沈方愈想了想,道:“放心,我们会查个水落出石。但还有几个细节,需要你回想清楚。当晚船上的尸体里,你确认过没有李原?”
“确实未曾看见。但当时我怕得要命,看漏了也未为可知。”许砚秋说话还是留了一丝余地。
沈方愈点点头:“他们事后处置得这般干净,熟门熟路,不会只有一次。如李原活着,他便是那条引路鱼。”
“引路鱼?”
“以自身为饵,诱人入水之鱼。”
许砚秋打了一激灵。
沈方愈又问:“你仔细想想,当晚还有哪些诡异之处?或者是一些不合情理的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