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内选拔结束得很快,考完的第二天,年级宣传栏就张贴出了入选的学生名单。
放学后,林拙与林鹿一起往集训的教室走去。
避开迎面走来的学生,林鹿问他:“昨天老师留的那道题,你解出来了没有?”
林拙想了下说:“解是解出来了,但感觉推算过程有点绕。”
“行,待会有时间的话,还要麻烦你教一下我。”
“好的。”
两人前后脚走进教室,里面零星坐着几个埋头学习的人,他们径直走到第一排固定位置坐下。等老师一到,便先讲解重点题型,然后再单独解答学生提出的问题。
笔尖在纸张上沙沙划过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虫,从这一端爬到另一端去。
小集训已经开始好几天了,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林拙的生活也不例外。
天色不像冬天时黑得那样早了。林拙到家时,夜幕中尚有一抹幽蓝,还未完全黑透。他没开灯,摸黑换上拖鞋,径直走回卧室。
暖黄色灯光亮起,林拙坐在书桌前,从书包里抽出竞赛习题册,这是数学组老师们专门整理出来的。里面附带的变形题难度不低,老师说过,学有余力的话可以做做看。
因为林拙是冲着省级联赛去的,所以要更多地做题、刷题,他把习题册摊在桌子上,沉下心,一头扎进题海中。
天彻底黑了,浓得化不开,楼下往来的嘈杂不知在何时悄然息止。林拙伸了个懒腰,压在书本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。
是一封邮件。
他都不用邮箱,可还是会经常收到垃圾信息。林拙原本打算直接删掉,下意识瞥了一眼,邮件的预览内容里写着:“后天就是你的生日——”
林拙读完后,神情里掠过一丝怔愣,他马上点开日历,看到后天的日期时,这才想起来。
原来他要过生日了。
“要不是邮件提醒,我都忘记了。”林拙喃喃道。
林拙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李秀禾。他从未留意过自己的生日是哪天,因为奶奶会提醒他,甚至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在他耳边念叨:“小拙快过生日啦,又要长大一岁了。”
如今她不在了,林拙也压根没记住自己的生日。
端坐的姿势微微一垮,他靠在椅背上,无言盯着手机屏幕。
转眼来到生日当天,林拙一如往常那般,安静上课,认真吃饭,进行小集训。只不过他给赵濯池发了条信息,说的是:“晚上我想见你。”
上次说不再去赵濯池家里后,就真的没有去过,而且这段时间,两人见面聊天的机会并不多。
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,林拙接过赵濯池端来的水杯,说了声谢谢。
赵濯池挨着他坐下:“不是说不过来了。”
“没说得那么绝对吧。”林拙小小地更正了一下,“而且我想跟你待一会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赵濯池问。因为他清楚林拙很少主动,无论说话还是做事。
林拙很快说:“没事。”
气氛忽然静了下来,林拙的目光锁在电视机上,眼前的屏幕漆黑一片,但映出两道模糊的轮廓。
“其实,”他犹豫地说,“其实今天是我生日。”
他能感受到脸上忽然落下的视线,黏着似的,让林拙不自然起来。
赵濯池正在看着他。
“怎么不早点告诉我。”
“我没打算过生日。”林拙解释道:“就算是奶奶在世的时候,生日也过得很简单。甚至,今年我都没记起来自己的生日,还是被一封邮件提醒的。”
“我只是想找个人待一会。”
赵濯池安静听完,掏出手机说:“还来得及给你买一个蛋糕。”
林拙愣了一下,但此刻没再推辞,安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。脑袋一歪便靠在他肩上,说:“赵濯池,你真好。”
“礼物呢,想要什么。”手指在屏幕上划动,赵濯池点击其中一款,联系着店家。
“不想要什么。”没过几秒,他又声音很轻地:“不然,你今晚的时间都属于我好了。”这好像是他的第一次贪心。
头顶很快传来一声轻笑。
接着,下巴被那只伸来的手捏住,稍微一抬,林拙便顺着那力道微微扬起。被笼在赵濯池倾身下来的阴影里,五官不断放大,光线也随之越来越暗。
呼吸试探地缠绕,似是攀附而上藤蔓。
林拙眼睫颤着,顺从地张开了唇齿。
“真的不想要生日礼物?”
“嗯。”没过几分钟,林拙就坐到赵濯池怀里去了。他唇间水润,话里都湿润着:“我已经要过了。”
他俯视着赵濯池的眉眼,那两窝深沉的灰色,让他想起青红山的群山。那些凛冽、厚重的东西,存在每一寸土里,存在每一块岩上,也存在于赵濯池的眼底。
他缓慢地说:“而且我不能再贪心了。”
眼下所能拥有的,已经让他觉得无比满足。
林拙真的很好读懂,赵濯池回应他:“那个不算贪心。”
他摇头:“算的,因为时间是很宝贵的东西。”
赵濯池抬起手,放他歇会,林拙便顺势趴伏在他的肩头。这时,身边的手机响了,但铃声不是林拙熟悉的,他就没动。
赵濯池也没避着林拙,扫了眼屏幕,放在耳边。
“怎么了?”
林拙没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,奈何离得太近,他还是听出了话筒那边的人是周琢。除此之外,两人谈了些什么,他就彻底不感兴趣了。
电话挂断得很快,赵濯池拍了下怀里人的腰:“跟我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