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从裤兜里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。
他没有选择通话,而是调出了短信界面,输入了一个熟记的号码,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,随即点击发送。
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后,他立刻删除了发件记录,然后将手机收起。
做完这一切,他没有再朝着史世安家所在的楼房方向前进,而是脚步一转,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岔路。
商务车内,慕泉独自占据一侧宽大的航空座椅,身体并未完全陷入柔软的皮革中,而是保持着一种审慎而挺直的姿态。
他身前的可折叠小桌板上,一台纤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,冷白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。
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,眉心蹙起,正在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复杂信息。
右耳上戴着一枚小巧的白色蓝牙耳机,耳机正传来老A清晰平稳的汇报声:
“您说的那款烟,慕延确实在抽,叫‘金冠隼’,是北欧一个极其小众、昂贵的定制雪茄香烟品牌,客户名单高度保密,绝非普通人能接触到。”
慕泉搭在扶手上的左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皮革表面,这是他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。
老A的声音继续:“除此之外,我在调查慕延近期资金流和联系人时,发现了慕延经手的一家公司,在近期向“青藤科技”的一家海外离岸子公司,支付了一笔数额不大但很奇怪的“技术咨询费”。”
“我不太清楚这笔钱的用处,但是有点可疑。”
听的同时,慕泉交叠着双腿换了个姿势,他身体微微后靠,一只胳膊肘依旧撑在扶手上,手腕抬起,骨节分明的手指握成拳,抵在了嘴唇前方。
他思索着什么,用电脑简单搜查了一番。
“你想的没错,慕延经手的公司确实和慕氏集团无关,应该是属于慕延名下的空壳公司。”
“我曾经大致了解过青藤科技,这并非一家广为人知的消费级公司,而是在企业级安全与智能解决方案领域,名声显赫的“隐形冠军”。”
“而你说的那家海外离岸子公司的主营业务,正是“物联网设备安全测试与协议优化”。”
“但慕延在慕氏的业务版图,与物联网安全毫无交集。”
“这就是疑点。”
老A沉默片刻,道:“您需要我继续深入调查吗?那家空壳公司,还是青藤科技那边?”
慕泉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:“不用了,你不要再深入了,暴露的风险太大。查一下慕延自从汇那笔款之后的动向就好了,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。”
片刻的安静后,老A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,语气里少了几分例行公事的刻板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“老A”这个人格深处,对慕泉本人的关切和某种了然:“您终于决定了吗。”
慕泉听后微微张开眼眸,神情无比深沉。
老A:“您早就开始怀疑慕方荣父子了不是吗,只是念着亲情,才一再不愿意去相信。”
听到这,慕泉想起了那次被绑架到城西废弃林场木屋之后的事。
他躺在自己家里,以饿了的理由打发走了慕华和蒋少羽后,给老A打去了电话。
那时的老A说慕延看起来一切正常,但接下来,说查到了有关霍叔的事。
“霍叔在从楼梯摔下去那几天里,见过慕方荣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慕方荣是看着慕泉长大的,他仁和慈善的形象如同一座雷打不动的山峰,一副经年绘制而成的珍贵无比的画作。
那根刺戳在上面,原本只是在这幅画上刺了一个小孔,可时至今日,那根刺如同自带火焰的小棍,将那孔眼越烧越大。
老A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,也像一把锉刀,将那根名为“怀疑”的刺,磨得更尖锐,更灼热:
“慕山桦先生已经去世。有些屏障,已经不存在了。有些情分,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画皮。您不能再心软了,少爷。”
最后那声久违的“少爷”,让慕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他慢慢眨了下眼,随即内心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“我先挂断了,有消息我会再通知您,保重身体,再见。”
话毕,车内安静了下来。
慕泉抬手,干脆地摘下了右耳上的蓝牙耳机,小巧的白色物件躺在他的掌心,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合拢握住。
透过车窗,隔着附近的混凝土护岸,他的视线落在了远处那片开阔的沙滩,和更远处无垠的海面上。
阳光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,随着波浪起伏明灭,耀眼,却透着一股漠然的冰冷。
沉静的面容下,风暴正在无声酝酿。
同一片阳光,穿过小酒馆洁净的玻璃窗,落在木质桌面上,形成一片暖洋洋的光斑。
窗外的海滩上,零星有几个游客的身影。
林祯坐在光斑边缘,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慢火炙烤的石头。
他对面,吕乐穿着一件V领正红色连衣裙,衬得她肤色愈发光洁。
漂亮的羽毛耳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摇曳,在她明艳的脸庞旁晃出撩人的弧度。
两条胳膊优雅地架在身前,她笑盈盈地盯着林祯,那目光像是带着钩子。
“我就猜你一定会在今天打给我的,所以一早就画好了妆等着手机发声呢。”她的声音甜腻,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。
林祯没心思和她调情,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我给你发短信问有关工厂的事,你一定要见面我才约你的。”
“现在可以说了吗?史世安的父亲是在什么时候借的钱,抵押的地契那块地在哪?你们是从什么时候找不到他父亲的?最后一次知道他的行踪是在哪?”
一连串问题砸过去,吕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随即化开,变成一种带着娇嗔的埋怨。
她托着腮,夸张地翻了个白眼,“我们一定要聊这么无聊的话题吗?”
身体微微前倾,V领下的风光若隐若现,“不如我们聊聊,一会去哪玩?我看你全身上下加起来,衣服、手表、鞋子,能有一百多万吧?甚至更多?”
她翘起二郎腿,裙摆滑落一截,露出白皙的双腿,最上面的脚尖则有意无意地、极其缓慢地蹭过林祯的小腿侧边,
“你来这片地方,是来谈生意的吗?一定是坐车来的吧?不如~你带我去兜风啊?”
林祯的眉毛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抬手,用力揉了揉额角,再放下时,脸上扬起一个弧度标准、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的笑容,“呵呵,”他干笑两声,“我们还是聊我的话题吧。”
说着,他拿出自己的手机,“如果你不太清楚,就把你父亲的电话给我,或者把工厂的地址告诉我...”
吕乐眼疾手快,上半身往前一探,一把将手机抽了过去。
她重新坐好,像得了什么战利品,笑眯眯地用指尖抵着手机底部,让它立在桌面上,轻轻转动,眼神勾缠,
“知道那些干什么?我可以把我家房屋的密码告诉你,不想知道吗?”
耐心告罄。
林祯看着她那双涂着精致眼影、此刻写满“你逃不掉”的眼睛,试图做最后沟通:
“诶~你别闹了,先把手机还给我。”他用和善的语调耐着性子说道。
“不嘛,”吕乐扭了扭身子,声音拖得更长,“你先告诉我你住哪啊?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想什么?”
林祯沉默了。
随后,他微微前倾把胳膊架在身前,撇过头把嘴巴抿成一条线,扬起双眉,努力抬起那双发沉的眼皮,呵笑着看向她说道:
“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?”
吕乐以为他终于接招,眼睛一亮:“什么啊~”
林祯挂着笑容:“我从来没这么想打女人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