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叔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欣慰,也有疲惫:“没关系的。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。能为慕先生办最后一件事,是应该的。”
慕泉想了想,决定趁这个机会问清楚一些事。
“霍叔,我想问你,”他放轻声音,“你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的事吗?摔下楼梯前,发生了什么?”
霍叔面露疑惑,皱着发白的眉毛思索起来。晚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,有几缕散落下来。
“那时候……是在慕先生家里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回忆的飘忽,“我记得,在我摔下楼梯前,自己的脑袋突然很晕,眼花,身体使不上力气。那种感觉……很奇怪,像是被人下了药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凝重:“迷糊间,我看到有带着黑手套的陌生人,藏在了屋子里。因为看到他拿着刀,所以我有些慌张,惶恐不安地逃窜着……”
“再后来,就来到了楼梯边。”霍叔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模糊间,我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一个黑影越来越近。我看不清那是谁,恐慌之际,就从楼梯摔了下去。”
慕泉和林祯对视一眼。
原来是这样。当时霍叔是把突然出现的林祯,当成了那个拿刀的陌生人,所以才会面露惊恐,直接跌了下去。
林祯若有所思:“原来如此……那您还记得,那个戴黑手套的人,有什么特征吗?身高?体型?穿什么衣服?”
霍叔努力回忆,最终摇了摇头:“太模糊了……我只记得,他的手很白,和黑手套对比很鲜明。其他的……真的记不清了。”
暮色完全降临了。墓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最后一天的送别,结束了。
拖着疲惫的身体,慕泉和林祯回到了共同的家。
那是慕泉的别墅,位于城市近郊的安静地段。晚上十一点,整栋房子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中。
二楼的陈设微微改造了,但大差不差。
主卧室里,只开了一盏床头灯。暖黄的光晕洒在深灰色的床单上,将房间染上一层温柔的色调。
落地窗一览无余地展示着别墅花园的夜景。
草坪灯沿着小径蜿蜒亮起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远处的泳池在夜色中透出剔透的宝石蓝色,水波微微荡漾,反射着月光。
花园深处的英式凉亭下,隐约能看到几只夜鸟停驻的影子,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啼,更衬得夜色宁静。
慕泉洗完澡,穿着灰色的丝质浴袍,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刷牙。
浴袍的腰带松松系着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。
洗漱声中,镜面上氤氲的水汽迅速消散,露出了慕泉疲惫却放松的脸。
就在这时,林祯走了进来。
他也刚洗过澡,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,用一条白色毛巾随意地盖在头上。
身上穿着同款的灰色浴袍,赤脚踩着拖鞋,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走到慕泉身后,很自然地伸出手,环住了慕泉的腰,紧紧地贴了过去。
一颗头埋进慕泉的肩膀,湿漉漉的头发蹭着浴袍的布料,也蹭着慕泉颈侧的皮肤。
微微湿润的、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头发扰得慕泉发痒。
他忍不住笑了,头往另一边歪了歪,愉悦动听的声音在林祯脸侧响起:
“干什么呢。”
林祯没说话,只是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。嘴唇贴着慕泉肩颈处的皮肤,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浴袍布料传来,有种亲昵的痒。
他就这样依偎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抬起头。
镜子里,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。慕泉的侧脸柔和,嘴角还沾着一点牙膏泡沫。
林祯的下巴搁在他肩上,眼睛半闭着,长睫毛湿湿的,神情是难得的放松和依赖。
“这几天辛苦了。”林祯低声说,声音因为贴着皮肤而有些闷,“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,就忙前忙后地准备葬礼。一会儿早点休息。”
慕泉透过镜子瞧了他一眼,然后垂下眼眸,拖长了声调,带着点故意逗他的意味:
“噢——真贴心呢。”
林祯又低下头,这次张开嘴唇,对着慕泉光滑的肩膀轻轻啃了上去。不是真的咬,而是用牙齿细细地磨,然后用力一嘬——
“额!”
慕泉一激灵,肩膀传来轻微的刺痛和酥麻。
他侧过脸,金色的镜子补光灯映得那张脸无比温和,此刻却微微红着脸颊,瞪着林祯:
“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。别乱来。”
林祯笑了,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。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慕泉的额头,动作亲昵又带着宠溺:
“放心吧。慕叔叔刚过世,我哪有心情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眼神认真,“快去睡觉吧,我什么都不干。”
说着,他松开手,转身走出了卫生间。
慕泉捂着被弹的地方,单挑着眉毛,撇嘴瞧了一眼他的背影,这才转回来继续刷牙。
镜子里,他肩膀那个位置,已经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红印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
深夜,卧室里只留下月光的清辉。
慕泉躺在床上,睡意朦胧。连续几天的疲惫终于在此刻涌上来,将意识拖向柔软的黑暗。
迷迷糊糊间,他听到了身边被子辗转的声音。
他勉强睁开眼睛——昏暗的光线里,林祯好好地平躺在他身侧,呼吸均匀,眼睛闭着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
那张总是过于完美的脸在睡眠中放松下来,少了几分五官线条的锐利,多了几分柔和。
慕泉看了他几秒,然后重新闭上眼睛。
他伸出手,摸索着搭了过去,自然地环住了林祯的腰。然后把头凑过去,贴在林祯的肩膀上,整个人像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,依偎进对方的怀抱里。
林祯没有醒,只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慕泉靠得更舒服些。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,轻轻搭在了慕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。
明媚的阳光在清晨降临,透过室内智能窗帘的轻薄面料,将暖金色的光线斑驳地洒入卧室。
林祯最先动了动眉头,他感觉左胳膊传来一种持续的、温暖的压迫感,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住了。
缓缓睁开眼睛,休眠模式解除,视觉传感器迅速完成对焦。
然后,他向着左侧看了过去。
慕泉的睡颜就这么毫无防备地、放大地呈现在他的视界内。
晨光斜照在那张脸上。慕泉侧躺着,面朝林祯,上半身完□□露在空气中。
光滑的肩线流畅地延伸至清晰的锁骨,胸膛随着呼吸平缓起伏,肌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黑发贴在额前,睫毛长而密,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,呼吸轻缓均匀。
这本该是一幅宁静的画面。
但林祯的核心处理器在0.3秒内完成了多项异常识别:
异常近距离:他与慕泉的身体间距仅为5厘米,远低于正常社交距离。
异常接触:他的左臂被慕泉的头枕压着,右手……竟然搭在对方腰侧。
异常裸露程度:双方上半身均无衣物覆盖。
异常标记:慕泉右侧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,有一个清晰的红紫色印记,形态分析结果为——吮吸痕。
“情感模拟模块”在这一瞬间接收到过载的冲突数据。
按照既定的“人际关系协议”,慕泉的身份是:雇主/好友/重要合作方。但当前情境与协议中的“正常好友晨间状态”模板匹配度为……3.2%。
逻辑混乱。
然后,生理模拟系统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反应——
“啊!——”
林祯大叫一声猛地向后缩去,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!
他起身拉开距离,后背撞上床头板,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,瞳孔在强光下微微收缩,里面充满了纯粹的、未经处理的震惊。
智能家居系统被这声惊呼触发。
窗边的双层窗帘自动向两侧折叠、滑开,外界上午九点的阳光得以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,将床上的一切照得更加清晰、无所遁形。
慕泉被声响和突然增强的光线打扰,慢吞吞地坐了起来。
他背对着阳光,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:
“怎么了?干嘛这么惊讶?做噩梦了吗?”
说话时,他自然地转过身面向林祯。
这个动作让更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。从肩膀到腰腹的线条一览无余,那个红痕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脸上是真切的茫然,眉毛微微蹙起,眼神还带着未褪的睡意。
林祯光着上半身坐在床的另一侧,嘴巴微微张开,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违反物理定律的景象。
他低头,迅速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——
深灰色的丝绸床单上,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。
“生理模拟系统”再次反馈:体温升高1.2摄氏度,面部毛细血管扩张,耳廓温度显著上升。
林祯的耳根控制不住地泛红,脸色却越发僵硬难看。
“你!……我!…我们…”
他试图组织语言,但语言处理模块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卡顿。
按照记忆数据,昨天他们参加了慕山桦的葬礼,晚上回到这里,洗漱,然后……休眠。中间缺失了关键情境数据。
慕泉茫然地看着他,眉头皱得更紧:“什么你我?”
说着,他弯过身子,自然而然地向着林祯凑近,仿佛这是他们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。
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腰间,这让他光洁的上半身更加暴露在空气和阳光中,腰腹的肌肉线条因为动作而微微收紧。
林祯的视觉传感器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细节。
他眼睛骤然一缩,脸上的红绯更深,视线本能地想要移开,但分析程序又强迫他继续观察以评估危险——
危险评估结果:物理威胁指数0,但情境异常指数97。
慕泉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,掌心向上,似乎想探他的额头:“你没事吧?是不是哪里不——”
“啪!!!”
猛地一下,林祯拍开了慕泉的手。
动作快而干脆,带着一种本能的防御性和抗拒。他的手掌边缘击打在慕泉的手腕上,皮肤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慕泉的手停在半空。
手腕上传来一阵麻麻的刺痛,皮肤迅速泛起红痕。这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。
他缓缓收回手,看着手腕上的红印,然后抬起头,望向林祯。
刚才的迷茫和慵懒完全消失了。慕泉的表情变得严肃,眼神锐利,声音沉了下去:
“林祯,你怎么了?”
这不是疑问,而是质询。
林祯坐在那里,胸口微微起伏。他静静地看着慕泉,看着对方脸上那种混合了困惑、警惕和一丝……受伤的表情。
“我……”林祯终于找回了语言功能,声音干涩又迷茫,“我们为什么……这样睡觉?”
他尴尬地指了指两人的状态,又指了指床——一张床,一条被子,近乎零距离。
慕泉的表情僵住了,脸色顿时阴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