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，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闪过。
林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。
他不再抵抗肩膀传来的撕裂力量，反而向体内残存的、控制身体机能的核心系统，发出了最后一道、也是最违背生存本能的指令：
【最终指令：放弃右臂结构维持！断开肩部所有机械连接与能量供给！撤销痛觉抑制！执行……自我剥离！】
他要主动“放弃”这条手臂！
几乎是指令下达的同一瞬间——
林祯右肩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、金属断裂和生物组织被强行扯断的混合声响！
皮下的机械辅助和能量连接被强制切断，痛觉抑制也被解除！
原本还在机械抗力下僵持的右臂，失去了最后的内部支撑！
“嗤啦——！！！”
伴随着林祯一声更加高亢、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嘶吼，以及皮肉、筋膜、甚至部分骨骼被硬生生撕裂的可怕声响——
他的整条右臂，从肩关节处，被铁链的巨力，连带着部分肩胛骨和撕裂的皮肉，硬生生扯断！
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狂涌而出！瞬间染红了他大半个身体，也喷溅在身下的地面，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！
断臂被铁链拖着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重重摔在远处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慕泉瞪大了眼睛，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！
一切的画面仿佛慢放，额前的发丝轻晃在他眼前，透着远处林祯的惨烈。
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，脸上血色尽失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冰寒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灰沉沉的天空，不知何时，开始飘落细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雪花。
雪花落在滚烫的鲜血上，迅速消融。
黑蛇满意地笑了，深深吸了一口不知何时又点上的香烟，然后长舒一口气，仿佛完成了一件期盼已久的大事。
“早就该这样了。”他弹了弹烟灰，语气轻松。
“十年前就该这样，断了手，断了脚，安安静静地死掉。我看你这几年，过得好像还不错啊？四肢都找能人给你装好了？”
他撅着嘴，皱着眉，故作姿态地摇摇头：“嗯……不适合你。你还是适合现在这个样子……断手，马上还要断脚，这才对味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地上几乎崩溃的慕泉，语气变得更加玩味：
“至于这个姓慕的小子嘛……”
“求求你了。”慕泉忽然打断了他。
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。
慕泉趴在地上，奄奄一息。
他用力撑着那只唯一还能动的、沾满血污的右臂，极其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，将自己的上半身支了起来。
然后，他慢慢地弯曲膝盖，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，跪在了地上。
接着，他深深地弯下腰，将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，两只手平摊按在地上。
一个标准的、卑微到极致的跪伏乞求姿态。
他维持着这个姿势，用尽全力，让声音穿透疼痛和虚弱，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“求求你了……别杀我。”
黑蛇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正的玩味和兴趣。
慕泉继续说道，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刻意放低的姿态：“别杀我……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……慕氏集团，我的一切……”
“不如这样……我去杀了那个姓仲的，我会把他的另一条胳膊也砍下来……把他的腿也砍下来……怎么样？求求你了……别杀我……让我做什么都可以……”
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恐惧和背叛，仿佛为了活命，可以出卖一切。
黑蛇夹着烟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而刺耳的大笑！
“哈哈哈！你听见没？！”
他指着坐在地上、断臂处血流如注、脸色惨白如纸的林祯，对着手下们高声说道，语气充满了嘲讽和得意，“你的好兄弟在求着我别杀他呢？！他还说要亲手砍了你的胳膊腿，来换自己的命！哈哈哈！！”
他笑得前仰后合，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。
“哎呦喂！真是笑死我了！看来你的眼光，是真的不怎么样啊？！啊？怎么交了这么个朋友啊？！”
笑够了，他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，然后弯腰，从那个黑箱子里，随手掏出了一把刃口厚重、闪着寒光的砍刀。
“哐当”一声，他将砍刀丢在了跪伏在地的慕泉手边。
“去吧，”黑蛇语气轻松，如同在驱使一条狗，“去，把他的另一条胳膊砍下来。只要你做了，我就考虑考虑……放过你。”
慕泉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。
他脸上沾满了血污、泪痕和尘土，面无表情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已经彻底认命。
“感谢您……感谢您……”他喃喃地说道，声音嘶哑。
然后，他伸出颤抖的、沾满鲜血的双手，握住了那把沉重砍刀的刀柄。
他用砍刀作为支撑，摇摇晃晃地、极其艰难地，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每动一下，左臂上那些粗糙的缝线就摩擦着伤口，带来新的剧痛，但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他双手握着砍刀，刀尖拖在地上，在布满灰尘和血污的水泥地上，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在白炽灯和车灯交织的、明暗不定的光线中，他一步一步，向着被铁链锁在水泥柱旁、断了右臂、浑身浴血、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林祯走去。
鲜血顺着他破烂的衣衫和左臂不断滴落，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断续的红点。
林祯靠着水泥柱坐在地上。
他看着逐渐走近的慕泉，看着慕泉那张面无表情、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脸，看着那把他双手紧握的、闪着寒光的砍刀……
林祯的脸上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、愤怒或失望。
反而，极其缓慢地，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浅淡、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欣慰和温柔的微笑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慕泉终于走到了林祯面前，几步之遥的地方。
他停了下来。
没有继续向前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，慕泉缓缓地、坚定地，转过了身。
他用后背，挡在了林祯之前。
他双手紧握着那把沉重的砍刀，缓缓地举了起来。
嘴唇紧抿着，脸上早已干涸的泪痕，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。
他死死地、如同最忠诚的守卫般，瞪着人群最前方、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的黑蛇，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绝不屈服的火焰。
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，让嘶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决绝的声音，回荡在飘雪的冰冷空气中：
“谁、都、不、准——”
“再、动、他。”
一字一顿，如同誓言。
看着身前那道边缘在惨白灯光和飘雪映衬下、明明摇摇欲坠、却仿佛能为他撑起整个世界的、浴血的背影，林祯脸上的笑容，更深了。
他微微昂起失血过多而异常苍白的脸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微弱气音，欣慰地、温柔地说道：
“做得好……你果然看出来了，我的软肋。”
就在这时，刚刚驾驶机车扯断林祯手臂的打手，连滚带爬地冲到黑蛇面前，脸色煞白：
“老大！这……这小子不对劲！”他指着林祯还在汩汩冒血的断臂处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，“他……他的胳膊里面……有……有钢铁！还有……电线！火花！”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仿佛是印证他的话，林祯右肩那血肉模糊、深可见“骨”的狰狞断口处，几簇细小的、幽蓝色的电弧猛地蹦跳出来，伴随着“噼啪”的细微爆响！
裸露在外的、明显不属于生物组织的金属断面、和断裂的线缆，在电火花的映照下，一闪而过！
林祯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部短路而剧烈地痉挛、颤抖了一下。
正准备拼死守护林祯的慕泉，见状心中大骇，也顾不得许多，立刻踉跄着扑到林祯身边，半跪在地。
他看着那不断涌血、却又诡异闪烁着电火花的断口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担忧。
毫不犹豫地撕扯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袖，他用牙齿配合右手，将相对干净的布料叠成厚厚一团，然后用力地、死死地按压在林祯的断臂伤口上，试图堵住那汹涌的血流和那些能量液的泄漏。
“坚持住……林祯！坚持住！”慕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，他一边按压，一边抬头看向林祯那张惨白如纸，却依旧带着一丝奇异笑容的脸。
黑蛇脸上的得意和戏谑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、震骇和本能危险的阴沉。
他眯起双眼，死死盯着林祯断臂处那非人的景象，又扫过林祯那张即使在如此惨状下也异常平静、甚至带着嘲讽的脸。
一股寒意，如同冰冷的毒蛇，悄然爬上他的脊背。
“……你……”黑蛇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从容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和探究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！”
林祯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，失血和剧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，但听到黑蛇这句话，他还是努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，露出了一个极其冰冷、带着无尽恨意和某种解脱意味的笑容。
他迎着黑蛇惊疑不定的目光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清晰而缓慢地说道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：
“是……你的……报应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引擎轰鸣声，毫无预兆地从众人侧后方炸响！
所有人，包括黑蛇，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