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祯自从离开了那间卧室,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整栋别墅安静得可怕,只有慕泉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,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他不知道是该为此感到庆幸,还是该更加警惕。
林祯的反常平静和那句关于“补给人员”的话,总让他觉得像是一个更深的陷阱。
真的吗?下一次补给的人很快就会来?不会又是在试探我吧?想看看我是不是还会再次尝试逃跑,然后再给我一次更沉重的打击?
慕泉的心在希望和怀疑之间剧烈摇摆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无论如何,这或许是他唯一可能接触外界的窗口。
这样想着,他强打起精神,走进了衣帽间。
他挑选了一套相对保暖、便于活动的衣物——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,外面套一件防风的黑色夹克,下身是同色的休闲长裤和结实的短靴。
穿戴整齐后,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、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自己,深吸一口气,转身下楼。
经过一楼时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通往地下室的那扇紧闭的门。
他停下脚步,专注地望着那里思索着什么。
半个小时后,他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,冬日傍晚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天空正逐渐被暮色浸染,呈现出一种灰蓝与暗紫交织的混沌色调。
风不大,却带着海岛特有的湿冷,卷起细碎的雪花,在空中打着旋儿。
远处的树林在暮色中只剩下浓黑的剪影,海浪声比平时更加清晰,带着一种催促般的节奏。
慕泉没有犹豫,迈开脚步,再次向着岛屿的东面跑去。
这一次,他的心情与上次逃亡时截然不同,少了那份被追捕的恐惧和疯狂,多了几分忐忑、期盼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。
林祯的话是真的吗?还是另一个残酷的玩笑?他会不会已经等在某个地方,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自己走向自以为是的希望?
他跑着,穿过稀疏的林地,脚下是半融的雪泥和枯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风灌进他的衣领,带来刺骨的寒意,但他却感到手心微微出汗。
就在这时——
他逐渐听到了!不是幻觉!是真真切切的、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,还有轮胎碾过林间湿滑路面时特有的、沉闷而规律的声响!
慕泉的心跳骤然加速,几乎要跳出喉咙!
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!他立刻调整方向,朝着声音传来的位置,用尽全力加速跑去!
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,眼前的林间道路豁然开朗。
一辆深蓝色的、类似小型箱式货车的运输车,正沿着泥泞的道路缓缓驶来!车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公司标识,但看起来干净结实。
慕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、充满希望的笑容!
那辆蓝色的运输车似乎也看到了他,缓缓减速,最终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车门打开,副驾驶位置上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得体,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夹克和同色系的长裤,脚下是防水的工装靴,看起来干净利落,像是从事某种专业运输或维护工作的人员。
他面容普通,但神情和善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和些许疑惑。
“请问您是……?”男人走上前几步,打量着慕泉,语气客气地询问道。
他的目光在慕泉略显凌乱的头发、苍白的面容,和身上那件与海岛环境不太搭的夹克上停留了一瞬。
慕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:“我……我要离开这!请带我离开这个岛!”
男人闻言,脸上露出疑惑和为难:“啊,这样啊……但是先生,我们的船按规定,不能让无关人员随意搭乘的。这关系到雇主的安全和隐私。”
“我愿意付钱!”慕泉急切地打断他,语速飞快,“多少钱都行!你们随便安排个地方,把我送到最近有航班,或者船班的大陆港口就行!我待在哪都可以,只要能让我回国!拜托了!”
男人看着慕泉急切而真诚的样子,似乎被说动了,他思索了片刻,点点头道:
“这……好吧。您的处境听起来确实……不太一般。不过我也不能完全做主。”
“这样吧,我先跟我们的负责人电话商量一下,看看能不能破例安排,您看可以吗?”
“好的!好的!麻烦您了!非常感谢!”慕泉连连点头,心中的希望之火燃烧得更旺。他看着男人,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期盼。
男人点了点头,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微笑,然后转过身,朝着车头方向走远了几步,背对着慕泉,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,开始拨打电话。
慕泉停在原地,用力平复着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剧烈起伏的呼吸和心跳。
他下意识地侧过身,回头看向了远处那座在暮色中的山顶豪宅。
林祯……
我真的……能离开了?
就这么走了,真的可以吗?连一句话都没有说,甚至没有告别,他就这么……放我走了?
过去的种种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,不是单纯的解脱,也不是留恋,更像是一种……悬在半空的不安和某种未完成的沉重感。
他真的要这样一走了之吗?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,就这样像逃离一个噩梦般,头也不回地离开?甚至连一句质问,一个了断都没有?
慕泉紧皱着眉头,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雪泥的靴尖,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。
几秒钟后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他抬起头,朝着不远处还在打电话的工作人员提高声音说道:“那个……抱歉!请等一下!我需要先回去一趟!很快,我马上就回来!麻烦您等我一下!”
话一说完,不等对方回应,慕泉就急匆匆地转过身,朝着来时的路,朝着那栋房子的方向,迈开了脚步。
他想回去,哪怕只是站在门口,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喊一声林祯的名字,或者说一句……什么。
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,但就是觉得,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。
然而,就在他刚刚转过身,迈出第一步的瞬间——
一道不知从何处甩出的、拇指粗细的粗糙麻绳,如同毒蛇般猛地从慕泉头顶上方落下,精准无比地套住了他的脖颈!紧接着,绳子被狠狠向后一拉、收紧!
“咳——!”
慕泉的呼吸瞬间被截断!气管被勒得剧痛,脸颊因为窒息和血液上涌迅速涨红!
他双手徒劳地去抓脖子上的绳索,双脚胡乱踢蹬,试图挣脱,但那绳索的力道极大,不仅没有松开,反而越收越紧,深深地勒进了他颈部的皮肤里!
身后传来了那个男人依旧温和、却仿佛瞬间染上了一层冰冷质感的声音:
“抱歉。不行噢。”
那个之前还面容和善、穿着工装的男人,此刻已经转过了身。
他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笑容,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温和,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戏谑。
他双手揣在工装夹克的口袋里,好整以暇地看着慕泉徒劳的挣扎,慢悠悠地说道:
“慕泉先生,你不能回去。否则,我们就暴露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