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，你。你要永远，跟我在一起。”

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，看着慕泉瞬间睁大的、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悲哀的弧度：

“对我来说，你也是背叛者。”

“我背叛你什么了？！”慕泉像是被这句话刺痛，猛地反驳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。

林祯牵出一抹更加冰冷刺骨的嗤笑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：

“慕泉，你不要觉得自己多可怜，多高贵。被欺骗感情的，只有你一个人吗？”
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剖开慕泉的伪装，咬着牙说道：“如果玩弄感情、利用信任是下三滥的手段...那你运用的，也不错啊。把我骗得团团转，耍得我跟条狗一样。”

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和冰冷的怒意：

“真是看不出来，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心思单纯的家伙。没想到，演起戏来，也是炉火纯青。”

慕泉眼中泛起真正的疑惑和茫然，眉头紧锁：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
林祯见他这副模样，心中的怒火更炽，只当他是继续装傻充愣，不由冷笑出声：“不用在我面前装傻了。史世安都告诉我了，青云路，静澜心理与精神健康中心的事。你还拿慕华撒谎？兄弟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啊？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慕泉越来越震惊和不解的脸，继续用冰冷的语气揭露：

“还要我说的更清楚一点吗？你办公室，胡桃木饰墙暗格里的那个黑色U盘。里面的加密云盘文件，我早就破解，看得一清二楚了。”

加密云盘？什么加密云盘？慕泉的大脑飞速运转，那个U盘里，只有父亲慕山桦过去与公司财务相关的一些支票记录、资金流动的电子备份，是他让助理整理的调查资料啊！哪来的什么加密云盘文件？

“等一下……”慕泉猛地打断林祯，脸上的愤怒被强烈的疑惑取代，“你在说什么？我确实去过那个精神诊所，也确实拿慕华撒了谎，是为了调查一些事。可你说的云盘是什么？我根本不知道！”

林祯微微皱起眉头，看着慕泉那副不似作伪的困惑表情，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疑虑。

史世安的话，和慕泉此刻的反应……但随即，更大的愤怒和这些日子积累的猜忌、以及慕泉亲口承认过的“欺骗”，压倒性地盖过了那一丝疑虑。

“够了吧？”林祯的声音更加冰冷，带着浓浓的不信任。

“现在争辩这些，你觉得我还会信吗？在你家二楼的时候，你不是都承认了吗？你只是在耍我罢了，只是为了稳住我。现在，又说不知道？”

慕泉被他这固执的怀疑彻底激怒了，同时也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。他猛地松开揪着林祯衣领的手，后退了小半步，但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插在沙发上的匕首柄。

“呵呵呵……”慕泉低笑起来，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讽刺，“你不是也一直在耍我吗？从头到尾！你骗我的事还少吗？！打从一开始，你的目的就不正常！你的人也不正常！你的身体构造，根本连个正常人都算不上！！”

这句话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精准地刺中了林祯内心深处最敏感、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。

谁来说这句话都好，都无所谓，他都不在乎。

可偏偏是慕泉。

林祯这下是真的被激怒了，怒火如同岩浆般冲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。

他落下眼眸，扯出一抹微笑，几乎是咬着后槽牙，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：

“哈……没错。你说得对。”

他猛地抬起头，直视着慕泉，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、近乎毁灭的偏执：

“所以，你也别想再有什么正常的对待了。毕竟，我不是正常人啊？”

话音刚落，他不再忍耐，也不再解释，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拽住慕泉白色衬衫的衣领，用力将他拉向自己，同时仰起脸，狠狠吻了上去！

那不是一个吻，更像是一种带着愤怒、痛苦和占有欲的撕咬和宣告。

“唔！”慕泉猝不及防，唇上传来刺痛。

他紧蹙着眉头，猛地偏头躲开，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林祯！反手就是一拳，重重砸在林祯的侧脸上！

林祯被打得脸偏向一边，嘴角立刻渗出血丝。

他也彻底被怒火和一种被背叛、被否定的痛楚淹没，不再留情，猛地拽住慕泉推搡他的那只胳膊，毫不顾忌他浑身的伤口，将慕泉狠狠摔向旁边！

“砰！”慕泉的身体撞翻了旁边一张沉重的实木边桌，桌上的装饰品和书籍稀里哗啦散落一地。

木桌翻滚出去，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

慕泉则捂着被撞疼的胳膊肘，疼得呲牙咧嘴，扶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踉跄着站起身。

怒火和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，他目光扫视，抓起一旁矮几上一个沉重的陶土装饰盘，用尽全力朝着林祯砸了过去！

林祯反应极快，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身前。

“哗啦！”一声脆响，坚硬的陶土盘撞在他手臂上，瞬间碎裂成无数块！碎片和粉尘四溅！

在飞舞的碎片和尘土间，林祯眼神一冷，猛地冲上前，避开慕泉紧接着挥来的拳头，一记沉重的勾拳，狠狠击打在慕泉的下颌上！

“呃！”慕泉闷哼一声，被打得后退好几步，撞在背后的沙发扶手上才稳住。

他晃了晃脑袋，感到下巴一阵酸麻刺痛，张了张嘴，用手捏着下巴正了正位，眼中怒火更炽。

他低吼一声，不再被动挨打，猛地冲过去，一个凌厉的顶膝，直冲林祯的腹部冲去！

林祯眼神一凛，迅速收腹，用手臂格挡住这凶狠的一击，同时借力转身，一记鞭腿带着破风声，狠狠踢在慕泉的腰侧！

慕泉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得一个趔趄，向侧方踉跄了好几步，才勉强站稳，腰侧传来火辣辣的疼痛。

他喘着粗气，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，看到了一个滚落在地的、未开封的厚重玻璃啤酒瓶。

没有犹豫，他弯腰抓起酒瓶，朝着再次逼近的林祯，用尽全力砸了下去！

林祯似乎没料到他会用酒瓶，侧身闪避已来不及，只能抬起手臂硬挡。

“砰！哗啦——！”

酒瓶狠狠砸在林祯抬起的手臂和肩头，瞬间爆裂！

玻璃碎片四散飞溅，冰凉的酒液混合着泡沫泼了两人一身。

林祯的脸上也被几片飞溅的碎玻璃划出几道细小的伤口，殷红的鲜血立刻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。

玻璃碎片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，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
两个人隔着满地的狼藉，气喘吁吁地瞪着彼此，眼中都燃烧着怒火、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。

终于，林祯再次动了。

他猛地踩过地上的障碍物，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，一只青筋微凸、沾着酒液和血迹的手，如同铁钳般瞬间掐住了慕泉的脖子，推着他连连后退，直到将他上半身狠狠按倒在旁边那张用作早餐区的实木长桌上！

“咚！”慕泉的后背撞上坚硬的桌面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林祯居高临下地瞪着被他按在桌上的慕泉，手指并没有真正用力到足以窒息死亡的程度，只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，将慕泉牢牢禁锢在桌面上。

慕泉的脸色很快因为被掐和自身的挣扎而涨红，一只手徒劳地扒着林祯掐住他脖子的手，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胡乱摸索着，寻找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。

忽然，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金属——是晚餐后还未收拾的、用来切水果的银质餐刀！

他眼中寒光一闪，慢慢抬起手臂，反手将餐刀锋利的刀刃，稳稳抵在了林祯近在咫尺的喉咙前！

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，传来死亡的威胁。

林祯紧紧抵在慕泉双腿之间，没有退缩半分。

他甚至没有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去格挡或夺刀，就这么维持着俯身的姿势，低头，紧紧凝视着慕泉那双因为窒息和激动而充血、却依旧死死瞪着他的眼睛。

黑衣下的胸膛微微起伏，喘息尚未平息。

看到慕泉的动作，看到那抵在自己喉间的银亮餐刀，林祯的嘴角，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，露出一抹近乎残忍又带着无尽悲哀的嗤笑。

他甚至带着一种挑衅般的意味，微微向前探了探脖子，将脆弱的喉结，更紧密地抵在了那冰冷锋利的刀刃上。

皮肤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
慕泉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、深切的痛苦、挣扎，以及更多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复杂情绪。

他一只手还在推拒着林祯的手臂，嘴里发出粗重压抑的喘息，死死地瞪着那双近在咫尺的、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。

另一只紧握着餐刀的手，因为高举的动作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刀锋紧贴着动脉。他可以很轻易地抹了林祯的脖子。

以林祯此刻完全不设防、甚至主动送上要害的姿态，这简直易如反掌。

但是…我…

慕泉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。刀尖甚至因为颤抖而在林祯的皮肤上留下了更明显的压痕，几乎要刺破表皮。

他下不去手。

无论如何愤怒，如何怨恨，如何感到被背叛和伤害……他就是下不去手。

林祯掐着慕泉脖子的那只手，仿佛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天人交战和那份最终的不忍。手上的力道，开始一点点地、缓慢地泄去，最后，只是虚虚地按着，不再施加压力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
看到了慕泉那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盛满了不舍、挣扎，有痛苦，有愤怒，但最终，似乎都沉淀为一种接近放弃的、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疲惫。

慕泉仍旧愤怒，却还是怨恨自己的不忍大过了一切。

于是，在一小段近乎凝固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。

林祯忽然动了。

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，不再是攻击，而是快如闪电地，“啪”一声，拍开了慕泉紧握着餐刀、颤抖不止的那只手腕！

银亮的餐刀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“叮当”一声脆响，掉落在远处狼藉的地面上。

紧接着，林祯不再管那掉落的刀，也不管慕泉是否会继续反抗。

他不管不顾地，双手用力拽住慕泉的肩颈，将他猛地从桌面上捞起来，然后，狠狠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般决绝的力道，吻了上去！

不是太过温柔的触碰，而是带着血腥味、酒液的味道和无比复杂情绪的侵占。

嘴唇只是含了一下，甚至称不上一个完整的吻，林祯便皱着眉，松开了慕泉的嘴唇，转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他死死地、紧紧地抱在了怀里。

那拥抱的力度之大，仿佛要将慕泉揉碎，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。

他将脸深深埋进慕泉的颈窝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，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而沙哑、颤抖，却异常清晰、坚定地，在慕泉耳边响起：

“我爱你。”

慕泉被他紧紧抱在怀里，身体僵硬，没有回应。脸上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微光。

他已经接近麻木。

良久，他才用同样沙哑、却空洞得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嗓音，轻轻地说道：

“这不是爱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切割着两人之间紧绷的弦。

“这怎么能是爱呢……”

他仿佛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质问怀中的人，质问这荒谬的一切。

“停下吧……你怎么总是，一边做着伤害我的事，一边又在说关心的话呢？”

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，滴在林祯黑色的衣料上，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
“不顾我的意愿，把我禁锢在这里……却又做一些贴心事，让我陷入这种……扭曲的、令人恶心的境地……”

他抬起一只手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轻轻放在林祯的背后。

一个不像拥抱的拥抱。

慕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哀求：

“你放过我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