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奇怪……”慕泉低声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摩挲了一下,“明明其他的屋子都没锁。”
这扇门用的是高级的电子密码锁,不同于其他房间的机械钥匙或感应锁。
门板厚重,隔音极好,听不到里面任何声响。一股强烈的好奇和直觉告诉慕泉,这里面或许藏着什么。
他暗自记下这个房间的位置和特征,暂时按捺下探索的冲动,继续向前。
他来到三楼另一侧,推开一扇双开门,进入了一个极其宽敞的空间——更衣室,或者说,是衣帽间。
这里几乎有一个小型公寓客厅那么大,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、内置灯带的玻璃柜和层板。
一面墙挂着按照色系和季节排列的数十套高级西装、大衣和休闲服饰,另一面则是衬衫、针织衫和裤装。
独立的区域陈列着数不清的皮鞋、运动鞋和配饰。中央岛台摆放着珠宝托盘、手表收纳盒和一些精致的个人用品。
慕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一切。
他轻轻拉开中央岛台的几个抽屉。其中一个抽屉里,整齐码放着数块价值不菲的名表,旁边是一个精致的雪茄保湿盒,和配套的切割器、喷枪。
另一个抽屉里则是几副未拆封的顶级墨镜,和一些电子产品的包装盒。
吸引他注意的,是抽屉角落里的几份文件。
他迅速翻看:一张是Davidoff雪茄保湿盒专用加湿芯的更换回执单,上面有瑞士总部的服务编号和日期(12月10日)。
另一张是意大利奢侈衬衫品牌Kiton的定制衬衫包装袋,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物流标签,虽然主要信息被撕掉了,但角落残留着一个模糊的DHL Express标识,和部分运单号数字。
忽然,慕泉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废纸篓里。
他快步走过去,发现了一张揉皱的纸。
那是某个精密天文望远镜的年度保养服务回执单,日期是12月15日。
服务商位于瑞士,回执单底部印着清晰的联邦快递优先配送运单号,以及一个瑞士当地的供应商联系电话。
这些奢侈品或专业设备的供应商,往往提供全球直达的尊享配送服务,其物流合作伙伴,如DHL、FedEx的高端定制物流线的派送,通常有着固定的节奏,和可追溯的路径。
虽然信息零碎,但慕泉敏锐地捕捉到一点:这些单据的日期集中在12月10日至15日,而且都涉及需要从欧洲或特定产地运输的高价值物品。
这说明,就在最近,至少有两次来自外界的、通过国际快递进行的补给送达。
考虑到岛屿的偏远,这种配送很可能不是常规的每日或隔日达,而是有计划的周期性补给。
看来林祯大量准备物资的时间,也就是这一个月附近。
他是什么时候动了囚禁我的念头的?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准备了一切。真是让人心里发毛。
今天是12月18日。如果按照某种规律……下一次补给,或许不远了。
时间紧迫,慕泉不敢在此久留。他迅速将翻动过的物品恢复原状,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衣帽间,轻轻带上门。
他估算着时间,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,以免引起林祯的怀疑。
沿着楼梯下到一层,厨房里传来诱人的食物香气和轻微的烹饪声响。
慕泉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,看着林祯背对着他、正在煎锅前专注料理的背影。
他假意打了个哈欠,问道:“还要多久啊?好像更饿了。”
林祯头也没回,声音带着烹饪时特有的柔和:“快了。鳕鱼马上好,炖饭再收一下汁,大概半个小时就好了。”
慕泉“哦”了一声,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,转身打开了旁边巨大的Sub-Zero双开门冰箱。
冷气扑面而来,里面整齐码放着各式新鲜食材、饮料和已经处理好的半成品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贴着标签的保鲜盒和包装袋。
几盒来自伦敦Fortnum & Mason的生蚝,标签上印着“Harvested: 12/17, 04:30 GMT, Batch #F&M-SH-1221”。
一盒日本空运来的A5和牛,标签注明“Processed & Packed: 12/17, 05:15 JST, Lot #Kobe-AA-781”。
还有挪威的冰鲜三文鱼、法国的鹅肝、意大利的松露酱……几乎所有顶级生鲜供应商的标签上,都有精确到小时的采摘/处理时间、独特的批次号或配送编号。
慕泉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这些标签,大脑飞速对比着上面的日期和时间——12月17日,几乎所有的“处理时间”都集中在凌晨4点到6点之间。
而且,这些食材的保鲜期都不算太长,尤其是生蚝和部分鱼类。
这意味着...送货可能就在昨天凌晨!
而且是一次集中性的、大规模的生鲜补给。
如果这种补给有规律……他回忆着之前偶尔瞥见的其他食材包装,模糊记得似乎上周也有一次类似时间的标签……
一个推断逐渐清晰:补给频率可能是每周两次?比如……周二和周日?因为今天是周三,18日,而昨天的标签是周二,17日。
如果这个规律成立……
慕泉的心猛地一沉,随即又涌起一股混合着紧张与决绝的激动:也就是后天晚上!或者更准确说,是周日凌晨!
他吞咽了一下,感觉喉咙有些发干。
为了不表露任何异常,他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斐济矿泉水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
冰凉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了些,然后他关上冰箱门,神色如常地走回客厅沙发。
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平静的氛围中进行。
长餐桌上点着蜡烛,银鳕鱼煎得外皮微焦内里雪白,柠檬奶油汁酸甜适口,松露野菌炖饭香气扑鼻。
林祯坐在慕泉身边,时不时地用公筷为他夹菜,目光温柔。
慕泉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,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演着刚刚获得的线索,和可能的逃跑路线,心不在焉。
但他并未完全忽略林祯的举动,也会乖乖吃掉他夹来的菜,偶尔,仿佛出于某种惯性或下意识的回应,他也会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或几勺炖饭,放到林祯的盘子里。
这个小小的举动,似乎总能引得林祯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欣喜,嘴角勾起浅浅的、真实的笑容。
夜晚降临,豪宅隐入黑暗与寂静,只有远处海浪永不止息的低吟。
主卧的大床上,慕泉背对着林祯,听着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判断对方已经熟睡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小心地睁开了眼睛,在浓重的夜色中,瞳孔适应着黑暗。
又等待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确认林祯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后,他才以最轻微的动作,一点点掀开身上的羽绒被,侧身坐起。
床垫轻微下陷,但没有惊动旁边的人。
慕泉赤脚下地,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刺激着他的脚心。
他弯腰,双手极其轻柔地,将地上那条连接着脚铐和感应球的细链一圈圈抱起来,尽量减少金属摩擦的声响。
然后,他踮着脚尖,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卧室,闪身进入主卧附带的豪华浴室。
反手轻轻锁上门,直到锁舌发出极轻的“咔哒”声,他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。
慕泉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洒进来的、清冷的月光,迅速检查起浴室的窗户。
这是一扇巨大的、双层中空玻璃的观景窗,理论上可以欣赏无敌海景。
慕泉试着推开——窗户只能向上推开大约三十公分,就被内置的安全限位器卡住了。
这个宽度,连小孩子的脑袋都钻不出去。
他探身向下看,下面虽然是相对柔软的草坪,但这里是三楼,垂直高度超过十米,跳下去非死即残。
此路不通。
他抱着链条,又蹑手蹑脚地来到一楼。
一楼有一间客人用的浴室。虽然这个孤岛上不会有什么客人,但这是房子原始的设计构造。
这种浴室,通常窗户设计会更注重隐私和通风。
他闪身进去,关好门。
这里的窗户小一些,是上下推拉式的。
慕泉用力向上推,窗户被推开了大约一半,约四十公分高,但同样被一个老式的金属拉条限位器卡住了。
他仔细观察那拉条,似乎是黄铜材质,年代久远,与豪宅现代化的装修略显不搭,可能是在后期改建中保留的原始部件。
他尝试用力向下扳动拉条,有些松动,但似乎被螺丝固定着。
如果用蛮力,或者找到合适的工具,比如浴室里沉重的黄铜纸巾盒?或许能将它弄断,让窗户完全打开。
他压抑住立刻尝试的冲动,先探出上半身,小心地向下望去。
窗外下方不再是坚硬的石板或水泥地,而是一片相对茂密、带着斜坡的灌木丛和泥土坡地。
月光下,能看出坡度大约有三十度,一直延伸到树林边缘。
他目测了一下窗户底部到坡地顶部的垂直距离——大约四米左右。
这个高度跳下去,如果姿势正确,落在松软的泥土和灌木上,有很大可能只受轻伤,至少比三楼直接跳下生存率高得多。
坡地的斜度也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。
检查完这一切,慕泉缩回身子,轻轻关好窗户。
站在浴室昏暗的光线里,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,微微喘息着。刚才的探索和发现让他肾上腺素飙升。
慕泉抬起头,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,望向夜空。
一轮清冷的弦月高悬,周围繁星点点,如同碎钻洒在黑丝绒上。海岛的夜空,纯净得没有一丝光污染,美得令人窒息。
慕泉按在窗台上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微微瑟缩,但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睛,却褪去了之前的迷茫、恐惧和挣扎,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、近乎冷酷的坚定所取代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轮月亮,然后,转过身,抱着怀里的银色链条,踩着柔软的室内拖鞋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浴室。
沿着原路,慕泉小心翼翼地返回了主卧,重新躺回了林祯身边。
身边人的体温和呼吸依旧平稳。
慕泉闭上眼,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,一个清晰的倒计时,已然在他心底无声地启动。
后天晚上。
逃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