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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窒息的裹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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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六虽然满肚子疑问,但也看出事态不一般,不敢耽搁,连忙应下,带着慕华离开了。

看着他们匆匆走出主楼的身影,慕泉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。

他脱力般跌坐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,仰头靠着柔软的靠背,大口呼吸着,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混乱恐怖的画面和猜测。

休息了约莫五六分钟,心跳渐渐平稳了一些。他拿出手机,从通话记录里找到刚才慕方荣助理的号码,拨了回去。

“喂?我叔叔怎么样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。

“慕总,还在抢救中,已经送到市中心医院了。具体情况还不清楚,医生正在全力施救。”助理的声音也很沉重。

慕泉只觉得大脑又开始一阵阵发昏,视线有些模糊。

他用力甩了甩头,指甲掐进掌心,用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:“辛苦你了。有任何情况,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。还有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,一股寒意再次爬上脊背,他压低声音,几乎是耳语般补充道,“记得注意医院那边的情况,特别是……不要让任何可疑的人,接近他。”

“我知道了,请慕总放心。”助理的声音带着郑重。

“好……”慕泉挂断电话,刚放下手机,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和虚弱感再次袭来,比之前在车上更甚。

他嘴里发出难耐的、粗重的喘息,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、模糊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,整个人无力地躺倒在了宽敞的沙发上。

视线迅速被一片迷蒙的灰暗吞噬,所有色彩和轮廓都融化成混沌一片。

慕泉挣扎着想坐起来,想保持清醒,但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,沉重得不听使唤。眼皮像被黏住了一样,缓缓地、不可抗拒地阖上。

虽然闭上了眼睛,但奇异的是,慕泉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并没有立刻沉睡。

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,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道是现实还是幻觉的细微声响。

他知道自己还醒着,只是身体动弹不得。

应该……只是太累了吧。心力交瘁,接二连三的打击……可能真的只是需要休息。他昏昏沉沉地想着,试图说服自己。

然而,就在这种半梦半醒、意识悬浮的临界状态,一些声音……开始不受控制地、清晰地钻进他的脑海。

起初是细细碎碎的,像是从很厚的墙壁另一边传来,又像是隔着一层深水。但很快,它们变得清晰起来,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沙发旁边,俯身在他耳边低语。

那是林祯的声音。但语调是慕泉从未听过的——冰冷,带着一种计算得逞后的、漫不经心的得意,甚至有一丝残酷的玩味。

“情感绑定是最有效率的杠杆。”

林祯的声音清晰地响起,像是在对什么人进行解说,“演了这么久的深情戏码,投入的时间成本,不就是为了这个么?建立深度的、单向的情感依赖,让他从心理上产生‘非我不可’的错觉,自我攻略,自我说服。”

一个陌生的、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响起,那笑声有些油滑,令人不适:“林先生高明。不过,慕泉那小子,看起来也不完全是傻子。”

“是不是傻子不重要。”林祯轻嗤一声,语气淡漠,“重要的是,他需要信任某个对象,来分担他承受不住的压力和孤独。我给了他这个对象。”

“等他彻底依赖上,潜意识里把我当成唯一的安全区时,很多事就会变得‘顺理成章’。自愿的资产赠与,看似合理的股权质押,关键业务模块的独家授权……控制权的转移,从来都不是明抢,而是让对方心甘情愿、甚至满怀感激地,亲手奉上。”

陌生的笑声再次响起,充满了猥琐的赞同:“温水煮青蛙,妙啊!”

慕泉在混沌的意识中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,那寒意比窗外的冬夜更甚,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。

他想睁开眼睛,想大声喝止这可怕的对话,想证明这只是自己混乱大脑产生的幻觉!但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石牢牢压住,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,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。

那种清醒着被困在噩梦里的“鬼压床”般的绝望感,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
声音还在继续,更加清晰,更加残忍,如同毒蛇吐信。

又多了一个声音——是史世安!他那特有的、带着忧郁冷漠的语调响起,这次却掺杂着一种近乎钦佩的凉薄:“还是你脑子好使,林祯。从小就这样,算计起人和事,环环相扣,别人还在第一层,你早就到了第五层。”

林祯似乎轻轻笑了一声,接着传来“咔哒”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,然后是烟草被点燃后,他缓缓吸了一口,又徐徐吐出的气息声。

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放松,甚至带点闲聊般的随意,但每个字都淬着毒:“让他在意我?呵……这是计划里最核心、也最经济的一环。情感是最坚固的枷锁,也是最有效的麻醉剂。”

“只有在他最信任我、最离不开我,甚至觉得亏欠我、想要补偿我的时候,才会卸下所有防备,把一切都交给我——他的感情,他的信任,他的慕氏集团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弹了弹烟灰,声音里的温度降至冰点:“然后,我会用最合法、最无可挑剔的商业手段,一点一点,把慕氏拆解、吞并、消化。等到他幡然醒悟,早已一无所有,债务缠身,众叛亲离。”

“至于他本人……”

林祯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,“就像一块用脏了的抹布,到了该扔的时候,自然会有人处理干净。”

“慕氏毁在他这一代情种手里,是不是很讽刺?”

“等慕山桦那个老东西哪天运气好醒了,看到自己儿子把家业拱手送人,落得如此下场……呵,估计都不用我再费心,他自己就能被活活气死,倒也省事。”

“哈哈哈哈!”陌生的男人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。史世安也低低地哼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快意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置身事外的漠然。

不!不是这样的!闭嘴!你们都闭嘴!!!林祯!!!你怎么可以……怎么可以……

慕泉在意识深处疯狂地嘶吼、挣扎,恐惧、愤怒、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剧痛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,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焚毁。

他浑身剧烈地颤抖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层的衬衫。

他拼命想冲破这无形的禁锢,却如同坠入无底深渊,越挣扎,下沉得越快,绝望越深。

终于,在这极致的痛苦、恐惧和心力交瘁中,他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,被那恶毒的对话和笑声彻底吹灭,拖入了更深、更黑暗的、没有边际的虚无。

……

不知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。

“呵——!!!”

慕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,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,骤然睁开了双眼!

视线从一片混沌的黑暗迅速聚焦。

天色是灰蒙蒙的、透着一种惨淡微光的模样,像是黎明前最寒冷晦暗的时刻。

室内没有开灯,厚重的窗帘严密地遮挡着,只有极细微的光线从缝隙挤入,勉强勾勒出客厅家具模糊而沉默的轮廓。

他浑身大汗淋漓,昂贵的青黑色毛呢大衣和里面的西装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湿漉漉、冷冰冰地黏在皮肤上,带来极其不适的触感。

脑袋像是被重锤反复敲击过,一阵阵钝痛伴随着晕眩。他捂着额头,慢慢从沙发上撑坐起来。

这里……是自家客厅。他竟然在这里,以如此狼狈的姿态,昏睡了不知多久,从天黑到……天将亮?

他晃了晃依旧昏沉的头,试图驱散那个清晰得可怕的“梦境”残留的毒液。

然而,就在他双脚落地,刚站稳身体,准备去透透气或者找点水喝的时候——

慕泉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,血液倒流,僵在了原地。

昏暗的光线中,他看见,就在客厅中央,距离他不过三五步远的地方,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陌生的、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。

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,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,散发着浓重的、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。

而站在他们正中间的,正是林祯。

林祯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长款大衣,几乎与周围的昏暗融为一体。

他面无表情,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庞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硬,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,唯有那双眼睛,在阴影中亮得慑人,正一瞬不瞬地、死死地锁定着慕泉。

那目光里没有温度,没有往日的复杂情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纯粹的黑暗,和某种令人骨髓发寒的、猎手看待已入笼猎物的专注。

慕泉的脸色在瞬间褪尽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,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,停止了跳动!

恐惧如同爆炸般在脑海中炸开!

逃!立刻离开这里!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尖叫!

他下意识地踉跄后退一步,小腿撞上沙发的边沿,带来一阵钝痛。

他猛地转身,就要朝记忆中大门口的方向拼命冲去!

然而,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他的脚步如同被焊死在了昂贵的地毯上,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!

在他转身方向,靠近壁炉的地毯上……赫然躺着两个人。

不,那景象……是两具……尸体!

慕山桦,他的父亲,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但那衣服早已被大片大片暗红发黑、早已凝固的血迹浸透、污染。

他双目圆睁,瞳孔涣散放大,脸上凝固着极度痛苦、惊恐和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,一只手还无力地伸向前方,仿佛想抓住什么。

慕方荣,他的叔叔,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此刻破烂不堪,同样浸满了刺目的鲜血,以一种极不自然的、关节扭曲的姿势倒在一旁,眼睛同样瞪得老大,死死地望着天花板,死不瞑目。

死状惨烈,触目惊心!浓重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,直冲慕泉的鼻腔!

“啊——!”

一声短促的、破碎到极致的惊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滞,却虚弱得如同蚊蚋。

慕泉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,只有无尽的恐惧如同万年寒冰,将他从头顶到脚底彻底冰封!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跑什么?”林祯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,在他身后响起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、残忍的耐心和戏谑,“你以为……到了现在,你还跑得掉吗?”

那声音如同丧钟,敲碎了慕泉最后一丝侥幸。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不是!不!!!”慕泉崩溃般地摇头,语无伦次,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,他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眼看就要瘫倒在那两具“尸体”旁边。

“呵——!!!”

又是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猛地呛入气管,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!慕泉再一次,如同挣脱梦魇般,骤然睁开了双眼!

视线在剧烈的晃动和模糊后,艰难地重新聚焦。

室内一片昏暗,只有窗外花园内零星未熄的路灯光芒,以及或许是天边将明未明的一丝微光,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,在室内投下几道斑驳陆离、微弱而冰冷的光影。

已是深夜,或者说是黎明前最黑暗寂静的时刻。

他依然躺在客厅的那张沙发上,身上不知何时滑落了一条薄薄的羊绒盖毯,应该是自己之前迷迷糊糊间拽在身上盖着的。

冷汗浸湿了所有里衣,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带来真实的不适感。

他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因缺氧和极度的惊恐而火烧火燎地疼痛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几近哽咽。

刚才……又是一场梦?一场嵌套的、更加具体恐怖的噩梦?

他惊恐地撑着无力的上半身坐起,鼓起残存的所有勇气,如同惊弓之鸟般,瞪大眼睛,迅速而仓皇地扫视四周的每一个角落——

空无一人。

没有陌生的黑衣男人,没有林祯冰冷注视的目光,更没有父亲和叔叔惨死血泊的恐怖景象。

只有他一个人,孤零零地坐在空旷、寂静、被昏暗彻底笼罩的客厅里。

远处隐约传来极细微的、不知是风声还是城市底噪的呜咽。

确认了这一点,那紧绷到极致、几乎断裂的神经骤然松弛,随之而来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而是更深沉、更无边无际的崩溃与虚脱。

梦境残留的极致恐惧和现实叠加的沉重压力,如同两座大山,终于彻底碾碎了他强撑多日的所有意志和铠甲。

“呜呜……呜……额…啊…”

他蜷缩起冰冷颤抖的身体,像一只被雨淋透、无处可去的雏鸟,把自己深深埋进沙发冰凉的角落,将滚烫的、布满泪痕和冷汗的脸颊,死死埋进沙发柔软、却此刻感觉无比坚硬的靠背里。

抬起同样冰冷颤抖的手,放到身前,手指死死地、用力到关节泛白地抓住靠背的边缘,仿佛那是溺水时唯一的浮木。

肩膀无法控制地、剧烈地抽动着,起初,只是压抑到极致的、破碎的哽咽从喉咙深处和鼻腔里溢出,微不可闻,却充满了无尽的痛苦。

他不想哭,觉得这是软弱的象征,是他最不应该在此刻展现的东西。

但身心早已透支到了极限,如同在惊涛骇浪和暗礁漩涡中挣扎许久的扁舟,终于被彻底拍碎,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无法剩下。

生理性的泪水背叛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坚持,大颗大颗地、滚烫地涌出,迅速浸湿了靠背昂贵的面料,留下深色的湿痕。

慢慢地,那极力克制的、破碎的哽咽声,渐渐变得无法抑制,化作了低低的、充满了无助和悲伤的啜泣。

他整个人几乎完全蜷缩进了沙发与墙壁形成的、最深的阴影夹角里,被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温柔又残酷地包裹、吞噬。

窗外漏进的、微弱而冰冷的路灯与天光,只能勉强打亮沙发孤寂的一角,和他那因哭泣而不断起伏的、裹在凌乱的昂贵大衣里的、单薄脆弱的肩背线条。

在这死寂的、黎明前最黑暗的深夜里,这压抑而悲伤的哭泣声是唯一的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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