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里。
从这个角度望出去，窗外楼群的排列、远近关系、甚至照片中那扇窗框可能遮挡的部分区域……都与照片左上角的背景高度吻合。
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
他找到了照片的拍摄地点，或者说，至少是其中一个可能的拍摄地点。
宁静的氛围中，慕泉握着手机，正凝神思索着拍摄角度、可能的房间、以及谁会在这里进行如此隐秘的拍摄时——
“咔嚓。”
身后接待室的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声音。
慕泉闻声，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按熄手机屏幕，同时转过头。
门被推开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，身材中等，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棕色毛领皮夹克，头发有些凌乱，脸上带着一种风尘仆仆又略显烦躁的表情。
两人的目光在安静温暖的接待室里，猝不及防地对撞在一起。
就在视线接触的刹那，那个男人脸上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、紧张，甚至是一丝恐慌的情绪取代。
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、飞快地扫过慕泉手中已经暗下去但还握着的手机，又迅速回到慕泉脸上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紧接着，他握着门把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，没有丝毫犹豫，甚至没有试图掩饰或解释，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走廊狂奔而去！
“站住！”慕泉的心脏猛地一跳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喝一声，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
他来不及细想这人为何看到自己反应如此激烈，但那股做贼心虚般的逃跑姿态，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警觉！
他一把攥紧手机，箭步冲出门，朝着那个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皮衣背影紧追不舍！
追逐战在静澜心理中心内部展开。
皮衣男人显然对这里的布局异常熟悉。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，在铺着厚实地毯、光线柔和的静谧走廊里左拐右绕，熟练地避开可能遇到工作人员的主通道，专挑偏僻的备用通道和连接区域奔跑。
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了大半，只有急促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声在空气中划过。
慕泉紧咬不放，修长的身影在走廊中快速穿行，深棕色大衣的下摆随着奔跑扬起。
他体力不差，反应也快，但对方凭借对地形的熟悉，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，让他无法立刻擒获。
眼看就要被引向更复杂的内部区域，皮衣男人猛地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，“砰”地一声巨响，门板重重反弹在墙上，发出巨大的回响。他闪身钻了进去。
慕泉毫不犹豫地跟上，冲进门内。
眼前是光线稍暗、空气微凉的混凝土楼梯间。
皮衣男人正沿着灰色的水泥台阶，急速向下奔跑，脚步声在空荡的竖井里激起清晰的回音。
就在皮衣男人刚刚踏下六七级台阶，跑到楼梯转角的小平台时——
一只擦得黑亮、款式精致的系带皮鞋，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地，横在了他下一脚即将落下的台阶边缘。
“啊——！”
皮衣男人猝不及防，奔跑的惯性加上被绊，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结结实实地向前扑倒！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他重重地摔在了下方楼梯转角的水泥平台上！
“呃……”他痛苦地蜷缩起来，双手紧紧捂住自己明显以不正常角度弯曲了一下的右小腿，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就在这时，那双黑亮的皮鞋不疾不徐地从上一层台阶迈下，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的水泥地上。
皮衣男人忍着剧痛，艰难地抬起头，顺着笔挺带有棱角的裤管向上望去。
慕泉正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冰冷的审视。
他缓缓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，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抽下，随意地塞进大衣口袋，然后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平静：
“您为什么要跑？”
皮衣男人疼得直抽冷气，闻言更是火冒三丈，对着慕泉破口大骂：“小b崽子！我tm认识你吗？！你不追，老子当然不会跑！”
慕泉眨了眨眼，他略显无语地扬起一边嘴角，语气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礼貌的客套，但话语却直指核心：
“我虽然不认识您。”他微微歪头，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对方，“但是您刚才看到我时的表现，可不像不认识啊？”
他向前半步，声音压低，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：
“你看见我，为什么那么紧张呢？”
皮衣男人被问得语塞，恼羞成怒地用手撑着地面，试图站起来，但右腿的剧痛让他又跌坐回去。
他只能坐在地上，隔着裤子摸索着已经渗出一片浅淡血渍的小腿，然后恶狠狠地抬头瞪着慕泉，试图用更凶狠的气势压回去：
“是孤儿吗你？！没大人教过你该怎么跟长辈说话吗？！”他唾沫横飞，“一张贱嘴净tm说些屁话！老子紧张什么了？！跑不跑你管得着吗？！我爱怎么走怎么走！”
慕泉静静地听着他充满污言秽语的咆哮，脸上那点客套的礼貌笑意慢慢消失。
他向上抬了抬眼，微微露出了些下三白，使得他原本精致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冷厉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或动手，而是慢悠悠地，开始解自己脖子上那条略显轻薄的灰麻色围巾。
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围巾从脖颈间抽离，然后一圈一圈，不紧不慢地，缠绕在自己的左手上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缠绕完毕，左手被薄薄的围巾包裹，形成一层缓冲。
然后，在皮衣男人依旧骂骂咧咧、试图继续用语言攻击的时候，慕泉毫无预兆地抬起右脚，那只黑亮的皮鞋，毫不留情地、狠狠踩在了对方受伤肿胀的右小腿上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皮衣男人猝不及防，钻心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体猛地弓起，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慕泉踩在他腿上的脚踝，试图推开。
慕泉却加重了脚下的力道，稳稳地踩着，俯视着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，声音冰冷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：
“妈的……为什么别人在好好说话的时候，你一直不配合呢？”
他微微倾身，眼神锐利如刀：
“我只是在问问题而已。你的嘴一直都不干不净啊？”
皮衣男人疼得浑身发抖，额头上冒出冷汗，他瞪着慕泉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：“你……你到底想问什么？！”
慕泉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问：
“我想知道，你看见我之后，跑什么？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冰冷的寒意：
“难道说……那张照片，是你拍的？”
“那张贴着‘我知道是谁杀了那三个人’的恐吓信？”
皮衣男人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，但随即被更大的愤怒掩盖，他怒斥道：“我凭什么回答你？！什么狗屁照片恐吓信！老子不知...！”
话音没落，慕泉那只缠绕着灰麻围巾的左手，如同出膛的炮弹，带着一股劲风，猛地冲到了他的脸前，在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，倏然停住！
拳头虽被围巾包裹，但那份速度和凌厉的气势，足以让人胆寒。
慕泉冷冷地说道，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：
“需要我让你身上再添点别的伤吗？”
“我也是最近才知道，原来我从上学的时候起就挺爱打架的？还有个什么校霸的名头。”
地上的人看着近在咫尺、随时可能落下的拳头，以及慕泉眼中那绝非虚张声势的冷光，扶着地面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抓挠着平滑的水泥地。
吞咽了一下，他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。
“什么恐吓信啊！王八蛋！”他声音有些发颤，但依旧试图强硬，“什么木屋里死的三个人？！你要想知道谁死了去问警察啊！问我干什么？！都说了不认识你！我啥也不知道！！”
听到他的回答，慕泉缠绕着围巾的左手缓缓收了回来。
他站直身体，双手垂在大腿边，低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，忽然呵笑了几声。
“我刚才……”慕泉微微歪头，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的嘲讽，“好像没有提到木屋啊？”
地上的皮衣男人身体猛地一僵，脸上血色尽褪，瞳孔瞬间放大！
就在这气氛凝固、慕泉准备进一步逼问的关键时刻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楼梯间上方那扇通往走廊的门，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。
一个穿着物业制服、拿着工具袋的路人探头走了进来，显然是听到动静过来查看。
地上的皮衣男人眼中骤然爆发出一股狠劲！
他趁着慕泉注意力被开门声稍稍分散的千分之一秒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忍着腿上的剧痛，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，用肩膀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慕泉！
慕泉猝不及防，被这股蛮力撞得向后踉跄了一步，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
皮衣男人则借着反冲力，如同受伤但逃命的野兽，连滚带爬地扑向下一个楼梯转角，拉开那扇通往另一层楼道的门，身影一闪，便消失在了门后！
等慕泉稳住身形，快步追到那扇门前推开门时，外面是另一条安静的走廊，早已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