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！”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室内空无一人。

李善霍和另外三四个男生说笑着走了进来。他们似乎刚忙完一阵，脸上带着疲惫和放松。

李善霍直接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，自己则仰面瘫倒进沙发里，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。

“唉，这几天搬那些庆典用的破器材，真给我累散架了。”一个男生揉着胳膊抱怨。

“谁让你自己实诚地去搬了？使唤那些低年级的或者志愿者不就好了？”另一个男生嬉笑着坐到台球桌边，拿起一根球杆比划着。

房间最右侧的那张宽大办公桌下，仲林祯听着他们说话，看着惊魂未定的慕泉，比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，眼神锐利。慕泉则乖乖地点了点头，捂住自己的嘴。

“害，总得在负责老师面前装装勤快样子啊……你以为都跟李哥似的，动动嘴皮子就行？”第一个男生语气有点酸，但更多的是玩笑。

沙发上的李善霍闭着眼，闻言嗤笑一声，抱怨道：“唉，别TM提了，统计成绩和排表彰大会名单才叫真累！那些老师，这个嫌顺序不好，那个嫌时间安排不合理，意见比天上的星星还多！嫌不好他们自己上手干啊！光会动嘴皮子指挥我们！”

“李哥消消气，来，抽点好的，提提神。”一个声音谄媚地说道。

紧接着，脚步声朝着慕泉和仲林祯藏身的那张办公桌走来。

躲在桌子底下的两人顿时屏住了呼吸。

透过桌布垂下的缝隙，他们看到一双穿着名牌运动鞋的脚停在了桌子正前方。

那人弯下腰，上半身被桌子挡住，但手却伸向了桌子下方——

仲林祯观察着慕泉头顶正上方，顿时瞧见了一个被透明胶带贴在桌板内侧的一个扁平烟盒！

那是……一盒美国进口的香烟？

仲林祯的眼神顿时一凛。

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：

“要我说，前天那场橄榄球半决赛，七班那几个孙子就是作弊！那个冲撞，明显是故意抬肘了！”

“别他妈提了！裁判跟瞎了一样！还有他们那个四分卫，传球前移动了至少两步，都没吹走步！黑哨！”

桌前的那个人一边听着同伴抱怨，一边把手往里探摸着。

那只手就在慕泉头顶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活动！仲林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眼疾手快，在桌外那人专心抠胶带、身体微微前倾，手臂伸得更靠里一些的瞬间——

猛地伸出手臂，仲林祯一把将还愣着的慕泉用力拉向自己！

头上的手指费力地抠着粘住烟盒的胶带，发出“刺啦……刺啦……”的细微撕扯声。

慕泉猝不及防，整个人被他牢牢地圈进了怀里。

仲林祯一只手臂环过慕泉的后腰，将他紧紧箍住，另一只手则反扣在慕泉的肩颈处，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肩膀，形成一个几乎完全遮蔽和保护性的姿势。

在这异常狭窄、黑暗且充满紧张气氛的桌底空间里，慕泉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拥抱弄得浑身僵硬。

他瞪大了眼睛，下意识地想挣扎，但仲林祯的手臂箍得很紧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，仿佛是在示意他绝对不要动。

慕泉只得放弃抵抗，就这样被迫埋首在仲林祯的肩膀处，鼻尖几乎抵着他短袖T恤的布料，一动不敢动。

他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上。

仲林祯的灰色抽绳运动裤紧贴着慕泉的黑色长裤。

透过短袖，彼此胸膛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，几乎要透过骨骼和肌肉传递过来，分不清是谁的更快。

温热的体温、少年运动后干净又带着点淡淡汗味的独特气息，混合着桌底微尘和木头的气味，将慕泉完全包围。

仲林祯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皮肤，有些灼热。

这距离……太近了。

慕泉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，喉结滚动。
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微微侧过一点脸，视线投向自己身后、上方——那只还在执着地抠着胶带的手。
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每一秒都伴随着胶带撕扯的细微声响，和桌外那几人不时爆出的粗口与笑骂，显得格外煎熬。

终于，“嗤啦”一声，胶带被彻底撕开。那只手如愿以偿地扣走了那盒美国烟。

“搞定了！”桌外的人满意地说了一声，脚步声随之远去，回到了沙发那边。

仲林祯感觉到那只手离开，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，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。

他下意识地转头，想压低声音告诉慕泉“好了，人走了，暂时安全了”。

但是，他不知道慕泉刚才侧过了脸。

就在仲林祯转头的瞬间，他的嘴唇，猝不及防地、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慕泉的左脸颊上。

温软、微凉、带着少年皮肤特有的细腻触感。

轰——！

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同时窜过两人的脊椎。

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。

两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瞪大到极致，瞳孔里映着彼此近在咫尺的、惊愕的脸。

仲林祯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，紧接着是更加疯狂、毫无章法的擂鼓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
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震惊、慌乱和某种陌生悸动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，让他脸颊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。

慕泉更是僵成了一块石头，脸上的触感被无限放大，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，那一片皮肤滚烫得吓人。

几乎是本能反应，在万分之一秒的僵硬后，两个人同时猛地向相反方向避开脸，一个向左，一个向右，动作幅度不敢太大，却都带着十足的慌乱。

然后，他们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，谁也没敢再动一下，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，仿佛稍微一动，就会引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
桌底狭小的空间里，只剩下彼此无法完全压抑的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，以及胸腔里那雷鸣般的心跳，交织成一片无声的、惊涛骇浪般的喧哗。

桌外，李善霍他们的谈笑声、打火机的咔嗒声、烟雾升腾的细微声响……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，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
整个世界，似乎都缩小到了这张办公桌下，这两个几乎贴在一起、刚刚经历了意外“接触”、此刻正屏息僵持、心跳如雷的少年之间。

过了一会，仲林祯首先打破了这份尴尬。

他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试图掩饰的别扭：“咳……我，不是故意的。”
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，慕泉立刻接口，语速有点快，声音同样细小：“我知道。”

他依旧侧着脸，露出的那只耳朵连同耳后的脖颈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依然泛着清晰可见的红晕，像熟透的樱桃。

短暂的对话后，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慕泉只觉得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，心跳也完全没有平复的迹象。

他急需做点什么来打破这要命的尴尬，分散注意力。

想着此行的目的，他微微动了动还被仲林祯环着的身体，小声问，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扰：“现在人都进来了，一时半会儿看样子也不会走，我们还怎么找相机啊？”计划似乎要泡汤了。

出乎他意料的是，仲林祯的声音听起来丝毫没有之前的慌乱，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跃跃欲试的兴奋，他甚至还低低地笑了一声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