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泉看着他跑开的背影，心里有点害怕。

那可是眼睛里面的东西，让一个刚才还差点跟自己打起来的家伙来弄……不会搞瞎我吧？

很快，仲林祯拿着两瓶矿泉水跑了回来，脚步在空旷的馆内激起轻微的回音。

他拧开一瓶，看到慕泉脸上退缩犹豫的表情，直接就要上手：“来，别动，我……”

“要不还是算了吧！”慕泉看着他那粗鲁的架势，更害怕了，身体立刻向后缩！

仲林祯“啧”了一声，眉头一拧。

他干脆又跪了下来，这次是直接跨跪在慕泉的腰两侧，将慕泉困在身下和地板之间。

然后，他弯下腰，俯身逼近，脸离慕泉的脸只有咫尺之遥，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。

仲林祯沉下声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：

“别动！”

慕泉被他这突然变得认真甚至有点严厉的语气和气势镇住了，再加上眼睛实在难受，竟真的僵着身体，不敢再乱动，只是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。

“你……你小心点！”慕泉的声音带着颤音，不放心地叮嘱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仲林祯应了一声，微微蹙起眉，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。

他伸出左手，用拇指和食指，极其轻柔却稳固地扒开了慕泉的左眼上下眼睑。

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近，指尖微凉，轻轻地捏住了那薄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隐形眼镜边缘，屏住呼吸，用最轻微的动作，将它缓缓取了出来。

整个过程，慕泉无比紧张，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仲林祯跪在他身侧的裤子布料，抓得那休闲裤都起了褶皱，直到感觉到镜片离开眼球，才稍稍放松。

“好，一只。”仲林祯舒了口气，将取出的镜片放在一旁干净的矿泉水瓶盖上，然后如法炮制，取出了另一只。

当两只镜片都被安全取出后，慕泉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，一直紧抓着仲林祯裤腿的手也磨蹭着垂落下去，搭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
仲林祯迅速用另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，小心翼翼地冲洗慕泉的眼睛。

冰凉的水流抚过红肿的眼睑和眼球，带走了残留的刺激物。

“可能会有点凉，忍一下。”

仲林祯低声说，用自己相对干燥的袖口内侧，轻轻擦去从慕泉眼角流下的混合着泪水和矿泉水的液体。

他的动作很轻，指尖偶尔擦过慕泉湿润发热的脸颊皮肤。

“怎么样？好点了吗？”他凑近了些，关切地问，温热的气息拂在慕泉脸上。

慕泉闭着眼睛，长长的湿睫毛还在轻颤，他正在努力适应异物去除眼睛后的轻松感，以及被水冲洗后的微凉。

刺痛和灼热感确实在迅速减退。

而跪在他身上的仲林祯，在周遭一片寂静、只有远处隐约风声的夜色背景中，借着清冷微光，得以毫无阻碍地、近距离地仔细端详着这张脸。

沾染着发干面粉的脸庞。

湿漉漉的、弧度漂亮的眉毛。

紧闭的、微微发颤的双眼，睫毛又长又密。

高挺立体的鼻梁。

因为紧张或寒冷而微微抿着、颜色浅粉的嘴唇，下唇还残留着一点他自己咬出的痕迹。

脸上未干的水痕和淡淡的红晕，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、脆弱的漂亮。

近距离地看……感觉，比爸爸拿出过的那些照片里的慕泉，好看多了……生动多了……

仲林祯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个念头。

看着看着，那股奇怪而汹涌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，比刚才更甚。

心脏狂跳得像要撞出胸腔，耳根的热度蔓延到脖颈，一种从未体验过的、混合着保护欲、好奇、悸动和莫名兴奋的情绪，牢牢攫住了他。

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模糊地触碰到某种情感的边缘，青涩、猛烈，且不自知。

……或许，这是初恋。

“你盯着我干什么？”

突然，慕泉的声音轻轻响起，带着一丝刚刚缓解不适后的放松和淡淡的疑惑。

仲林祯猛地回神，才发现慕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刚刚脱离痛苦的眼睛，虽然还有些红肿，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明净，此刻正略显好奇和疑惑地、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。

四目相对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细微光点和自己的倒影。

仲林祯愣了一下，心跳漏了一拍，随即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、玩世不恭又带点痞气的嬉笑：

“额……看你好看啊？”他故意拖长了调子，语气夸张，“哇，慕家的大少爷，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？长得跟明星似的。”

慕泉听了，挑了挑秀气的眉毛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夸奖后的细微波动，但很快又归于平静，甚至带了点不屑。

他滑开视线，不再看仲林祯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：“哼。”

慕泉试图撑着冰凉的地板坐起身，这个动作让他线条流畅的胸膛和腹部肌肉微微绷紧，在冷白的光线下更显分明。

跪在他身上的仲林祯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胸前那片赤裸的皮肤，心脏猛地又是一跳，耳根刚刚褪下的热度“噌”地再次上涌。

他像是被烫到一样，迅速别开视线。

“你先别动。”

仲林祯站起来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立领运动外套，没怎么犹豫，他“唰”地一下拉开拉链，利落地将外套脱了下来，然后直接团了团，丢到了还坐在地上的慕泉的怀里。

“穿上吧。”他侧着身子，没看慕泉，声音有些硬邦邦的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，“晚上冷，别真冻病了。”

怀里的外套还残留着仲林祯的体温，暖呼呼的，驱散了布料本身的凉意。

慕泉用已经比之前清晰了不少、但依旧有些红肿的双眼，瞥了一眼只穿着白色短袖、侧身站立的仲林祯。

虽然心里有点别扭，不想穿这个家伙的衣服，但夜晚馆内越来越低的温度和湿冷后遗症是实实在在的。

他没怎么矫情，直接拿起那件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角味的黑色外套，利落地穿上了。

外套对慕泉来说略大一点，松松地罩在他身上，将他还带着湿气的赤裸的上半身完全包裹起来。

暖意瞬间从皮肤蔓延开，有效止住了他无法控制的寒颤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舒服多了，撑着地面，慢慢站了起来。

仲林祯听见他起身的动静，这才转过身。

看到慕泉穿着自己的外套，虽然不合身，却奇异地有种……嗯，挺顺眼的感觉？

片刻的沉默后，仲林祯借着亮白的光线看向慕泉，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点狡黠和自信的笑容，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，但眼神比之前认真了些：

“怎么样？现在相信我不是什么坏人，也不是小偷了吧？”他挑了挑眉，意有所指，“我手表里那个视频……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吧？”

慕泉双手揣在黑色外套宽大的口袋里，感受着残留的暖意，闻言点了点头，声音平静：“嗯，看过了。”

仲林祯眼睛一亮，“那怎么样，跟我一起向学校告发那个杀千刀的李善霍吧？”

慕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语气没什么波澜：“没用的，就光凭一个视频引不起多大风浪，那一个被欺负的学生也会很快被学校压下去。”

他看着慕泉那张在冷光下显得有些疏离的漂亮脸蛋，忽然又咧开嘴笑了，笑容里染上那种鬼灵精怪又肆意潇洒的光芒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亮：

“谁说要傻乎乎地去私下举报啊，那些向着他的老师，才不会当回事呢。”他拖长了调子，带着点神秘的得意，“对付这种人，得用点特别的办法。”

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、仿佛憋着坏主意的样子，慕泉沉寂了一晚上的心，莫名地被勾起了一丝兴趣。

他微微歪了歪头，那双还有些红肿但已然清澈的眼睛里，掠过一丝真实的好奇，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：

“哦？什么办法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少了之前的冷淡，多了点探寻。

仲林祯看着他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好奇和松动，心中一动。

他上前一步，在两人之间那道清冷的光柱边缘站定，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，眼底依旧藏着狡黠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
“办法就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直视着慕泉的眼睛。

“跟我结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