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珑懒洋洋地接过陈越削好的苹果，啃了一口，面上笑容透着小狐狸般的狡黠，今天吹的什么风？三大得力干将：小敛子、小齐子、小越子，统统到齐，这把齐人之福，算是给外公外婆享受到了。

下午，黄齐的手做了个小手术，陈越被妈妈拽着一起来医院，在手术室外等候黄齐的时候，陈越妈和黄齐爸，这段时间以来，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待在一个空间没有吵架。

手术室外的术中灯亮起，气氛变得凝滞，黄齐爸疲惫憔悴地坐在长椅上等候，一双原本精明锐利的眼睛，逐渐空洞无神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，看不出来是什么生意场上常战常胜，意气风发的大老板，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潭镇民企协会风光无限的会长，而是一个接受不了儿子被判了死刑般的绝望父亲。

灰败、落寞，孤零零的，死气沉沉。

陈越妈抬起高跟鞋，悄悄踢了一下陈越，低声道：“你去给他买瓶饮料，一把年纪了，怎么跟只丧家犬一样，阿齐只是做个小手术，又不是得了什么大不了的病。这么点小事，一点定力没有，真是老了，心劲都散了。”

陈越侧目，看了妈妈一眼，没说什么，下楼去医院门口的小店，买了几瓶健力宝上来。

一瓶饮料递到眼前，黄齐父亲缓缓抬起头，心不在焉地望着继子。

陈越指了指饮料，又指了指远处，在走廊窗户边上抽烟的妈妈。

黄齐父亲接过饮料，茫然无措的眼神，投向过道尽头那个妖娆冷艳的女人。

女人指间夹着燃掉半根的烟，眸光清冷，对上男人的视线，远远瞥见他的眼里竟隐隐蓄着脆弱的泪光，心头一窒，烦躁地猛往肺里灌了一口烟。

许是这一口抽大了，女人的眼角，竟也染了几分泪意，别过头，看向窗外马路的车水马龙。

陈越问继父：“要不要给妈妈拿一瓶饮料过去？”

男人点点头，接过陈越递来的另一瓶健力宝。

两个小时后，黄齐麻醉苏醒，摇摇晃晃走出手术室，结果活见鬼一样看到，平时吵起架，恨不得一手掐死对方的亲爹和继母，居然诡异地并肩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，两人一脸平静，一点儿看不出来中午出门前，这是一对剑拔弩张互相指责，婚姻关系随时破裂的夫妇。

？？

亲爹手上那瓶健力宝，瓶口边缘，还见鬼地沾着口红印，色号一看就和继母那张妖娆艳嘴上的口红完全一致。

两口子眼下相敬如宾，夫唱妇随，分工默契，一个疾步上前搀着黄齐的左胳肢窝，一个优雅提步，稳稳扶起他的右手。

黄齐说等会要去住院部看个朋友，让他们先回去，两口子不放心，委派陈越留在医院盯梢。

黄齐很暴躁，他都已经被他们老实押到医院做完手术了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？总不能那么傻缺，趁他们不在眼前盯着，去把自己的右手也废了吧？

陈越这个阴魂不散的烦人精，一声不吭跟在自己后面，甩都甩不掉。

黄齐狠瞪陈越一眼，指着越走越远的亲爹和继母，稀奇道：“做个手术出来，世界癫了啊？是他们两个失忆了？还是我麻醉失忆了？他们不是不一见面，就打的你死我活吗？怎么现在跟没事人一样，我爸居然还喝你妈剩下的饮料。”

陈越瞟他一眼，冷冷道：“他们平时吵架，多半导火索是因为你，你在手术室里，他们心里都不好受，本来看彼此都不顺眼，一个嫌对方慈母多败儿，一个恨对方一叶障目，看不见她对这个家的付出，但你一出事，他们反倒谁也不埋怨谁了，更多的是自责反省。”

陈越盯着他，冷静缓缓道：“黄齐，但凡你这两年少惹一点祸，他们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。”

黄齐一下激动地骂粗口：“我他妈……他们吵架关我屁事啊？”

“你他妈这两年在京市置身事外，家里事一点不管，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，这会儿居然还指责起我这个深陷泥潭水深火热的人，太搞笑了！这两年，老子过的什么日子？你他妈过的什么日子？我在潭镇心煎油熬，天天忍受他们俩吵架打架，把家里砸个稀巴烂。你呢，你在进了京市最好的大学，一心只读圣贤书，一边享受市高考状元的高光，一边搂着本地妞，过着没心没肺美滋滋的大学时光。陈越，究竟谁自私？究竟谁冷漠？但凡你这两年，回来这个家一趟，你妈和我爸，都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！”

黄齐气到发狂，胸臆堵着的窝囊气无限鼓胀，恨不得一股脑全发泄出来。

陈越皱着眉，眉心印出一道浅浅川字，淡淡说：“你看到的那个，分了很久了，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么别扭？你爸和我妈一时半会分不了，你学乖一点，家里安宁一点，这个坎，他们会过去的。”

黄齐突然不吭声，一双幽黑墨眼，紧紧盯着父亲和继母消失的方向。

陈越瞥他一眼，“孽缘，看样子，我们还能做一阵子兄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