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非尘最近很忙,在项涌潮眼里,他回到家之后,总是和各种各样的人见面。那些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。
项涌潮只来得及听到那些人说云非尘在做什么财产公示。
这让他在不明所以的同时也有些焦虑。项涌潮不是没有去搜过财产公示是什么意思。
搜完之后,他的心咯噔了一下,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情。
他想找云非尘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,对方却总是一副非常疲惫的样子,不愿意回答。
在三月十八号的前一天晚上,云非尘难得没有再外出了,他只是坐在桌前写了两封信。
似乎是因为已经有许久没有写过字,他握笔的姿势都有些生疏了。
项涌潮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写,没敢开口说话。
一段时间之后,云非尘似乎是写好了,他把信纸一起放进了抽屉里,似乎没有要把信送出去的打算。
项涌潮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你写了什么?”
云非尘转头看向他,神情依旧十分疲惫,他淡淡地说道:“只是做一些准备而已,以防万一的。对了,明天我们就可以回……去了,对吧?”
项涌潮点了点头:“你的药备好了吗?”
云非尘无奈地说:“医院最多只允许一次性开两个月的药量,没办法,谁让以前有人拿镇静催眠药自杀呢?所以我和医生商量了一下,先缓慢停药,这么算起来的话,我目前剩下的药至少够我吃三个月。”
两人又陷入了沉默。
云非尘往椅子的靠背上一瘫,闭上眼睛,感叹道:“我好累啊……”
项涌潮提议道:“要不去洗个澡?”
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说废话。
云非尘长出一口气:“不想动啊,我知道我该洗澡了,但就不是不想动啊。”
他连呼吸都觉得累,明明没有过度呼吸,但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。
项涌潮起身走过来:“那我抱你去浴室。”
云非尘点了点头:“好啊——”
项涌潮伸手把他抱到怀里,转身走向浴室。
云非尘已经连手都懒得抬了,一直到项涌潮把他放下,他才伸手去解衣服扣子。
项涌潮没在浴室久待,看他开始脱衣服就这转身离开,临走前还把门带上了。
云非尘总喜欢在洗澡的时候想很多事情。
从过去想到以后,或者是东想一下,西想一下。
但是洗着洗着,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。
于是他只能喊到:“小黑龙,你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?”
过了一会儿,项涌潮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,他的手上正是云非尘的衣服。
他拿完衣服,项涌潮的手很快就缩了回去。
云非尘无奈摇摇头,转身把衣服往架子上放好,继续洗澡,继续思考。
想着想着,他又开始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样的症状的。
可能是从被别人排挤开始,又或者还要更早,是第一次见到巨人观或者尸体后产生的ptsd吗?可那不应该更可能得精神分裂吗?
他越想越觉得没意思,最后干脆把泡沫一冲,擦干身体,穿好睡衣走了出去。
他一出去,就看见项涌潮在看书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他凑上前一看,最后笑了起来:“你怎么看起这个了?”
项涌潮挠了挠头:“就是觉得有意思……看这个有什么问题吗?”
云非尘摇了摇头:“没问题,就是觉得有点意外,我还以为你们会很难接受才对。”
项涌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:“我们这样的人看这个不太合理吗?”
他觉得这本《摩尔主义概论》对他的启发还挺大的,有种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。
云非尘想了想才说道:“一般来说,在我们的认知里,你们这个时代人对这本书的接受程度大概不亚于你们对魔教的态度?啊对了,最近太忙了,差点忘了问你一个问题:梁思明提到的祟是什么意思。”
项涌潮合上书,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才解释道:“就是许多枉死者的怨念的集合体。有些怨念过于强大的,也被称作祟神。而魔算是所有生人死后产生的执念的统称。不过,祟神的定义最早来自民间,所以更准确地说,魔是比较书面化的用语。”
云非尘翻了个身,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,他喃喃道:“这些都是谁定义的?”
项涌潮开始去拿衣服洗澡:“师祖,她是最早开始修炼的人,也有许多概念都是她与师叔、师父他们一起定的。”
项涌潮洗澡的那段时间里,云非尘坐在飘窗看着窗外。
外界已是黄昏时分,天边残阳似血,几乎每家每户几乎都升起了袅袅炊烟。
很安静,只有偶尔飞鸟掠过天空发出振翅和呼唤同伴的鸣叫声,以及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。
他已经把一切事宜安排好了,包括自己的后事。
倒也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么绝望,而是那确实是一种未雨绸缪。
出于对自己总是无端焦虑的内心的安抚,他总是会以最悲观的态度处理一件事。
这样至少最后遭受打击的时候不会那么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