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出口，她便明白了铁手想说什么：既然此时他说什么她也不敢信，又有什么话好说呢？她苦笑一下，转头出了门。

一日三餐，由她的女亲卫送去：铁手在寨中人望颇高，与谁的关系都很好，叫寨中兄弟去接触，她甚至担心会有人被铁手说动，放他离开。到了夜间，是她亲自看守。二人盥沐已毕，临睡之前，她便递去一颗药丸。

铁手伸手要接，戚白羽却不曾松手，一直递到他唇边，眼看他将药吞入口中，才抱了被褥要在边上打地铺。铁手拦下她，道：“哪有占了主人家的床，还要主人睡在地上的道理。”

戚白羽挑眉道：“哪有叫囚犯睡在门边，便于逃跑的道理。”

铁手笑道：“我若要逃跑，怎么也要选在白天，怎么会在你眼皮子底下行事。”

最终他们还是一起睡在床上。戚白羽不好奢华，她的床并不算太宽敞，他们并肩躺在床上，靠向彼此的手臂免不了轻轻地相贴。不知道是谁先翻过手来，将两只手十指相扣，交握在一起。

“我不愿杀你。”戚白羽道，“你难道非要忠于那昏君不可？”

铁手道：“……我没有想好。要否定眼下的皇帝，是很容易的；甚至要杀他也不难。可是，要为天下择一新主，却是真正的难题。”

戚白羽道：“你若实在不肯追随先太子殿下，也不要逃。到时候，倘若我们胜了，我便留你回京城去给诸葛神侯说情；若我们败了，你便是遭到我胁迫关押，不曾真的与反贼同流合污，料来诸葛神侯也保得下你。”

铁手叹道：“你若要我就这样听凭命运摆布，我倒宁可能够一搏。”

戚白羽没有说话，只是收紧了交握的手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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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。要做的事情有许多，要从各个分舵小心地逐一调动人马回来，又要做得不那么惹人察觉。连云寨毕竟是一个大势力，几千人的调遣，并不是那样容易遮掩过去的。何况北方江湖势力也并非一团和气，原本连云寨、天机、丐帮、六分半堂这几个大势力彼此相持，大体维持着稳定，如今连云寨的力量骤然要撤出，登时不知多少势力盯着这块空出来的肉蠢蠢欲动。

连云寨对外的说辞，是要抽调力量，去支援北部边防。

如今边防吃紧，是有些眼界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情势，戚白羽毕竟在边关征战过许多年，出于同袍情谊而去相助，也是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。

但江湖中还有另一种说法：金风细雨楼和连云寨接连调遣人手，是否在准备着应对六分半堂的什么大动作？

这四五年来，金风细雨楼快速崛起，短短数年间已经成为能够在京城与六分半堂分庭抗礼的大势力，唯独作为新锐势力，底蕴差些，赶不上六分半堂遍及江湖南北的影响力。

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，便一直有在京城之外扩张势力的念头，因此也曾积极寻求盟友。大半年之前，江湖中便隐约有传言道，金风细雨楼和连云寨似乎要暗中结盟，夺取六分半堂在中原以北的许多地盘。

这传言自然是苏梦枕和戚白羽有意放出的消息。于是此时连云寨忽然调遣人马，京城中的金风细雨楼总舵似乎也有些动静，自然便有不少江湖人士往这一层去联想了。一些北方本来蠢蠢欲动的势力，因听说过这个消息，暂时也潜伏不动，打算等待这一场争斗的结果，再作打算。

借着边关战事与六分半堂两层借口的遮掩，她一点点地从各地分舵调遣人马，一次百人千人，花了足有一个月时间，将各方力量调去各自预备的位置。这种时候，便只好庆幸连云寨自打戚少商那时，便大张旗鼓，声称迟早要竖起反旗、推翻皇帝，于是她此时便足可保密，不必提前说服寨中人马。

一切都井然有序，一切又随时可能出错。但戚白羽早已深知，在军事上，从没有真正万事齐备的时机。

在五月的某一天，她走入屋中，拎起铁手腕上的铁链，从中夹断。

铁手原在窗边读书，此时便搁下了书，问：“你们将要动手了？”

戚白羽瞥了他一眼，不答这话。铁手笑道：“我如今内力全无，逃不出你的掌心，你也这样警惕？”

戚白羽仍旧不答。

铁手试探不成，摇了摇头，将余下丈余的铁链缠在臂上，藏入袖间。戚白羽道：“不必带什么东西。随我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