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然离开了那个村子,开始了独自流浪。
时不时会给人做点事情,换取一些微薄的食物,那时候村子里有个比他小几个月的女孩,那是个屠夫的家庭,卖一些肉,但家里一口都吃不上,最多只能煮点几乎没有肉的的骨头吃。
她偶尔会将吃完的骨头,加一些野菜给村里的漠然。
被家里的父亲发现,免不得又是一顿皮开肉绽,但得了机会,她也会将食物偷偷塞给他。
两个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,都是她递出来,他伸手接,然后她就跑开了。
他记得她的好,那时候他已经十四岁了,再多两年,原本自己就可以娶亲了,只是现在自己这样,怕是没有那一天了。
不然,将这个对自己好的女孩娶回去也不错。
那时候漠然就是这么想的。
可是上天似乎要惩罚每一个对他好的人,他出了村子几天干完回来,就再也找不见她了,他找了许多地方,都找不到她。
有人告诉他,她被他爸卖给了一个鳏夫,那男人都四十岁了,瘸了一条腿,给了三斤猪肉,十捆木柴。
她夫家在很远的大山里,远到要走很久很久,这里嫁出去的女儿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漠然第一次哭了,他的母亲离世都没有哭,他那时候只是毫无表情的将母亲给埋了,又将那芋头放在了母亲的旁边,他一直瞪着眼睛,就像那日他母亲的眼睛一样。
这次他反而撕心裂肺的哭了一轮。
他没有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,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感觉身边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,都没有好结果,也许自己才是带来不幸的人。
后来,他终于被鹤老给捡了回去,生活才看见了那么一丁点希望,但希望又被人轻易的踩灭了,羸弱的光,似乎本不该存在着。
这些话他从来未对人说过,甚至鹤老都不知道他之前流浪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。
不知道为何,今日,就这么轻易的,他将这段往事告诉了张一珂。
“你知道他们都叫我什么吗?说我是吉祥物,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影响我,我运气这么好,分你一半也会很好呀。”她认认真真的跟漠然分析。
“你只是运气不好而已,这又不是你的错…”
“我罩你呀,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好了…”
……
她喋喋不休地说着,说了半天感觉漠然都没有反应,望了过去。
刚好此时窗外又劈出一道闪电,他的样子更清晰了,带着冷漠的棱角。
她倒觉得他这样反而更像是真实的他。
她没再说话,但只是静息了一会,说道:“你知道吗,我认识的每一个恶人,是每一个,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,说什么做坏事都是逼不得已啦,说什么别人说得呀,但是我不信,在我的世界里,做坏事就是单纯的他想要做。”
“你认同这件事情吗?”漠然问。
她摇摇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她的脚很白,带着微微的红色,张一珂说:“我不认同,甚至讨厌。”
再次得到了没想到的答案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……”漠然再次吃惊了,原本他觉得眼前的女人不过是一张简单不过的白纸。
她明明那么容易被看穿,但她却一次次让他有些惊讶。
“我爹说,每个人都拥有说停止的准备,可以彻底切割,他只要可以为过去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,就可以从头开始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看看他,说:“很绕口对不对,有些复杂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可我相信。”
“这个世界有许多坏人,也有许多好人,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曾经是坏人就拒绝他们变好,这样世界上的好人会越来越少。”她还说:“我只是接受这个世界上可以存在坏人,而我喜欢一个人,他那么不刚好,好像是个坏人。”
张一珂突然笑了笑,不知道笑得是命运弄人,还是自己荒诞的说法。
她说:“我只是接受这件事情,你可以利用我,因为利用不需要征求我同意,就像我当时绑你回来成亲,也没征求你同意一样,我们可以继续这么相处下去,但是如果有一天,我腻了,我就会抛弃你。”
她这话说得也极为坦诚。
像是不穿的衣服,不会玩的玩具,不需要的时候便会丢下,奔向一段新的生活。
“腻?怎么会腻?”漠然忍不住问了问,但问完又觉得奇怪,自己不应该关心这件事。
她扒着手指说:“比如你做了我不认同的事咯,比如你伤害到别人咯,比如我追着追着你突然有一天觉得没劲咯,还有最重要的…”
他屏息以待,期待她说的话。
“我喜欢上了别人呀。”
漠然有些被气笑了,怎么感觉什么在她这里,都变成了很轻易的事情。
他说:“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,这么轻易给了一个人,这么轻易又给了另一个人。”
张一珂摇头:“我不知道,但是我觉得,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吧,毕竟我之前那么喜欢盟主,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,但是见到你以后,又马上喜欢上了另一个人。”
漠然也笑了,说道:“你这么一说,我感觉好像我得到了一个很一般的东西。”
“不呀,我的心,是全天下最珍贵的东西。”她的笑容好像春日的第一道照亮大地的阳光,代表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寒冷即将结束。
漠然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,又不自觉的被她带动。
他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情,一件似乎对于眼前的事情毫不重要的事情。
“哪怕你喜欢的那个人他是贪婪的,所有人都瞧不上他,说他不配得到现在拥有的一切。”
她回答的极快,几乎是内心的第一个答案:“我接受他的一切缺点。”
她又说:“只有你接受这个人的缺点,你才能得到最好的他。”
这下换漠然无言,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女孩。
“说吧,你想得到什么?”张一珂又问。
半晌,一直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漠然,依然没有抬起他的眼睛,他看着地板,摇了摇头。
张一珂耸了耸肩膀,说道:“好吧,那我回去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