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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商会晚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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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圆桌在宴会厅的中段,位置不算显眼,却也不算偏僻,恰如其分地体现着一个“新兴企业代表”的分量。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,摆着整套的银质餐具,中央是一个精致的插花,淡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满天星错落有致。

他走到桌边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上的桌签,确认自己的位置。然后,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
那一瞬间,仿佛有电流从脚底直窜到头顶,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圆桌上,“靳言”两个字旁边,紧挨着另一个名字——“顾海青”。

那三个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红底黑字,清晰得刺眼。

她要来!

这个念头像是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,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。

躲了他整整两个多月,不管他怎么施压,怎么试探,怎么让项骏新一次次传达希望见面的请求。始终不肯出现在炫兴科技的女人,居然会以如此出乎意料的姿态,即将出现在他身边。

以这样的方式,在这样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场合。

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,然后又缓缓移向它旁边的另一个桌签——“岳麓”。

顾海青的另一边,是岳麓的位置。

这意味着,她会以岳家二小姐的身份,陪着岳麓一起过来。

不是以晟天娱乐的“祝总”,不是以那个让他费尽心机也见不到的人,而是以“岳麓的女儿”这个身份,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这场商界名流云集的晚宴上。

她要用那个身份,来面对所有人,包括他。

靳言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周围的人从他身边走过,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,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,但他什么都听不见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三个字,“顾海青”。

它们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,却像是带着千钧之力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他感觉心情复杂至极,像是一团乱麻,被塞进了胸腔里,无数根线头纠缠在一起,扯不开,理不清。那些积压了整整两个多月的疑问、焦虑、思念、不安,所有的一切,此刻全都涌了上来,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让他几乎要窒息。

可同时,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如鼓的心跳。

咚,咚,咚。

那心跳声又重又沉,像是要冲破胸腔的束缚,撞进那片混乱的思绪里。

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儿多久了。也许只是几秒,也许是更久。直到他终于缓缓伸出手,握住了椅背。

那只手,在微微颤抖。

颤抖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出来。可他自己知道,那是他拼尽全力压制的情绪,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,从指尖泄露出来。但他始终垂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从走进这个宴会厅的那一刻起,他就习惯了用这副表情面对所有人。平静的,淡漠的,看不出任何情绪的。那层坚硬的外壳,是他这些年磨出来的铠甲,替他挡住了无数的冷眼和嘲讽。

此刻,那层铠甲依旧严严实实地裹着他。

外人看不出有任何异常,只看见他微微顿了一下脚步,然后便拉开椅子,坐了下来。

他坐在了那个位置,“顾海青”的边上。另一边是另一家科创公司的负责人,一个四十出头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
那人见他落座,礼貌地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靳言也微微颔首回应,一切如常。

他就那么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落在面前那套银质餐具上,一动不动。可他的心里,那些翻涌的情绪,却一刻都没有停过。

一会儿,等她来了以后,他要说什么?

问她为什么要躲吗?

为什么要以“祝总”的方式与他提出合作?为什么要让项骏新一次次挡在他面前,用那些滴水不漏的回答,把他所有的试探都堵回去?

她和萧弘钧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?她是自愿跟萧弘钧好的,还是被逼迫的?

她当初帮助他的时候,知不知道萧弘钧对靳家所做的一切?知不知道那个男人,就是毁掉他整个家族、逼死他父亲的仇人?

她又是怎么看他的?在她眼里,他到底算什么?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可怜虫,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?

她到底……有没有爱过他?

哪怕只有一瞬。

哪怕只是在那辆失控的车里,她扑过来护住他的那一瞬间。

那些问题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一个接着一个,没有尽头。每一个问题都像是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烙在他心上,烫得他血肉模糊,疼得他几乎要喊出声来。

可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垂着眼,等着。等着那个名字的主人,出现在他面前。

不远处,杜玉禾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
她端着那杯香槟,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,看着他站在那张圆桌前久久不动,看着他缓缓拉开椅子坐下,看着他始终垂着眼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那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,眉骨的弧度,鼻梁的线条,下颌的轮廓。每一个细节她都无比熟悉,却又觉得陌生得像是第一次看见。

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不知道那张桌上有什么,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里站那么久。只知道,从她看见他的那一刻起,她的目光,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。

就像很多年前一样。
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在人群中,总能让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过去。

只是那时候的她,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,挽着他的手臂,笑着和别人介绍“这是我男朋友”。

而现在……

她只是远远地看着,什么都不能做,什么都不能说。

就在这时,宴会厅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。

这一次,那道门被推开的角度比之前更大,开门的人动作沉稳有力,像是知道进来的这位,值得让所有人都让出一条路。

门敞开的瞬间,大厅里的灯光似乎都微微暗淡了一瞬。又或者说,是那道走进来的身影,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。

萧弘钧站在门口。

他穿着一身剪裁堪称完美的纯黑色西装,面料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,低调,却奢华得让人无法忽视。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,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。

他的身姿挺拔如松,宽肩窄腰,站在那里,便自成一道风景。

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镜片后的眼眸深邃而幽暗,像是藏着整片夜海。他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宴会厅,那目光不疾不徐,却仿佛在每一个角落都停留了一瞬,把一切都尽收眼底。

那一刻,宴会厅里的喧嚣似乎都静止了一瞬。

那些正在交谈的人,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话头;那些端着酒杯的人,不自觉地握紧了杯柄;那些原本落在别处的目光,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。

萧弘钧。

这个名字在A市商圈代表着什么,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。

源祺集团的掌舵人,这个城市最年轻也最有权势的商业巨擘之一。传闻中的手段狠辣,传闻中的算无遗策,传闻中的从不留情……

那些传闻,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过,有的甚至亲身经历过。

他就那么站在门口,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,却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。他只是迈开脚步,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。

那些原本站在通道上的人,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。没有人刻意让路,但就是不由自主地,给这个人留出了一条道。

他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或敬畏或忌惮或好奇的目光,一步一步,朝着大厅最深处的方向走去。

他的步伐不快,每一步却都踩得很实,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。那声响不大,却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
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前搭讪,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挡住他的路,他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楚仁面前。

楚仁原本正和身边几位老友说着话,听见周围的动静,抬起头,正好对上萧弘钧的目光。

老人的脸上,瞬间绽开了一个笑容。

那笑容和之前对任何人都不一样。不是客套的,不是慈祥的,而是一种真正发自内心的、看见自家晚辈时才会有的欣慰和欢喜。

萧弘钧在他面前站定,微微欠身,动作沉稳而恭敬。

“楚爷爷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那声音里没有商场上的凌厉,没有平日的冷峻,只有一种晚辈对长辈应有的温和与敬重。

楚仁笑着点了点头,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。

“来了?”他说,语气随意得像是叫自家孩子回家吃饭,“坐吧。”

萧弘钧微微颔首,在楚仁身边的位置上落座。

那是整个宴会厅最核心的位置,正对着楚仁,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“主位”。

刚才杜玉禾看过的那个位置,此刻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。

萧弘钧坐下,姿态从容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
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备好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,动作优雅而自然,仿佛这满堂的瞩目,与他毫无关系。

楚仁看着他,眼里满是欣赏。

老人端起自己的茶杯,也喝了一口,然后开口,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:“知道你最近忙,原想着不喊你了。可是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主持商会晚宴了,年纪大了,也该退了。对了,听人说源祺最近这两年都有大动作了。”

萧弘钧放下茶杯,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嗯,”他说,语气平淡,却在平淡中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,“是有几个项目在做。北极航线那边刚刚完成第一期试航,效果比预期的好。寰宇汇的欧洲仓储也落地了,接下来准备往北美拓展。”

楚仁听了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“好,好,”他连说了两个好字,“年轻人,就该有这个劲头。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,守着那点家业,动都不想动。”

萧弘钧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很浅,却让那张惯常冷峻的脸柔和了几分。

坐在萧弘钧另一边的人,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。
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没有系领带,衬衫领口微微敞开,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硬朗的手臂,整个人透着一股科研人员特有的、不修边幅的随意,却又气场十足。

正是何学坚,皓玄科技的负责人。

他看着萧弘钧,脸上带着那种老友相见时的爽朗笑意。刚才萧弘钧和楚仁的对话,他听在耳里,此刻接过话头,语气里满是赞叹。

“萧董的寰宇汇做得好啊,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,“省里拿去做了典型案例,听说国家层面对此也很支持。北极航线那边,我听说第一期试航非常成功,现在业内都在讨论,说源祺这一步棋,走得妙。”

萧弘钧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何总过奖了,”他说,语气依旧平淡,却透着一种让人舒服的谦逊,“皓玄的AI技术才是真功夫。现在AI技术热门,未来也是新兴行业,发展潜力巨大。源祺未来在很多领域,还要仰仗皓玄的技术支持。”

何学坚听了,笑着摆了摆手,那姿态随意得很。

“萧董客气了,咱们这是互相成就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萧弘钧脸上转了一圈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语气里多了一丝熟稔的随意,“前些日子我见了项骏新。”

话说到这里,他顿住了。

下面的话,他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
不是不想说,是不确定能不能说。

项骏新是萧弘钧的人,这是圈内人都知道的。可项骏新最近在忙的那个“晟天娱乐”的项目,却不在源祺的公开业务范围之内。那个年轻的“祝总”,和萧弘钧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,他还没完全摸透。

有些话,点到为止就好,说破了反而不美。

萧弘钧看了他一眼,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。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,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、近乎纵容的温和。

“嗯,”他应了一声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种少有的坦诚,“家里小朋友想做游戏,又不让我插手,只能让人帮忙看着点。”

“家里小朋友”这四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。那语气里的宠溺,藏都藏不住,却又不显得刻意。

何学坚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。

那笑声意味深长,带着一种“我懂了”的了然,还有几分促狭的调侃。

“让项骏新去帮忙,”他说,故意拖长了尾音,“萧董的‘不插手’确实……哈哈,确实算是不插手了。”

萧弘钧听了,也不恼,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。

那笑容很淡,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,褪去了平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冷峻,多了几分让人愿意亲近的温度。

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只是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。

“还需要何总费心照顾了。”他说,语气真诚。

何学坚摆了摆手,那动作随意得很。

“双向共赢,谈不上照顾。”他说,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,“策划和方向都很好,就算没有项骏新,这个项目我也会参加的。你那小朋友,确实有点东西。”

萧弘钧听着,脸上的神情又暖了几分。

那种温暖,和他面对任何人时都不一样。

不是运筹帷幄的笃定,不是掌控全局的从容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柔软的、带着一点骄傲的笑意。

他喜欢有人夸祝思珩。

这比夸他,或者夸源祺,更令他开心。

那笑意在他眼底漾开,虽然很淡,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
何学坚看在眼里,心里那点疑惑终于有了答案。

能让萧弘钧露出这种表情的,果然不是一般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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