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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医院电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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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启就不一样了。

丁崇忠见过萧启几次,印象里,那是个温文尔雅的人,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,待人谦和,不像他父亲那样锋芒毕露,浑身是刺。

有时候丁崇忠都觉得奇怪,萧亮广那种狂傲不羁的性格,居然能养出萧启这种性子温顺、甚至有些软弱的儿子。

也是因为这个性格太温顺,太缺乏锋芒,不懂得商场上的尔虞我诈,不懂得人心险恶,所以才会死于非命,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
丁崇忠垂下眼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茶水依旧温热,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凉。

他知道,萧亮广其实从来都不喜欢这个温顺的儿子,他更喜欢那个孙子,萧弘钧。

萧亮广活着的时候,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,萧弘钧那孩子,像他,不是像萧启,是像他自己。

那份骨子里的狠劲,那份天生的敏锐,那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,那份在绝境中依旧能保持冷静的理智,萧亮广都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。

他想把祖宗基业传给这个孙子,想让萧家在这个孙子手里,变得更加辉煌。

可奈何,孙子还太小,他死得太早,来不及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萧弘钧,只能无奈地把基业传给了儿子萧启。

丁崇忠想到这里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,有惋惜,有嘲讽,还有一丝宿命般的无奈。

萧亮广大概也想不到,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基业,他寄予厚望的儿子,命也不长。

他死了还不到三年,萧启和他的妻子就死于非命。

一场意外,来得猝不及防,差点连那个宝贝孙子萧弘钧,都一起去见了阎王。

那时候的源祺集团,内忧外患,风雨飘摇。

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,个个蠢蠢欲动,觊觎着源祺的控制权,互相算计,互相倾轧;外面各方势力虎视眈眈,都等着在这头巨兽倒下的时候,扑上去分一杯羹。

一个21岁的年轻人,刚从病床上下来,身体还未痊愈,连站都站不稳,能做什么?

当时上层圈子里的人,都在看笑话,都以为萧家要完了,源祺要易主了,都等着看萧弘钧的狼狈模样。

可后来呢?

后来那些笑话,都变成了沉默,变成了敬畏。

那个21岁的年轻人,被人用轮椅推着,一步步走进了源祺的董事会,当着所有人的面,带来了经侦的人。没有多余的废话,没有丝毫的犹豫,直接带走了两名位高权重的元老。

罪名是侵占公司资产、商业欺诈。

干净利落,一击毙命,没有给那些老狐狸任何反应的机会,也没有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任何可乘之机。

当时新闻财经报道出来的时候,上层圈子里的人全都哗然了,谁也没有想到,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年轻人,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,这么狠的手段。

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萧弘钧,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招惹萧家。
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小子,了不得,未来的商界,必定是他的天下。

萧弘钧。

丁崇忠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里,沉默了很久,很久。

这三个字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里,也扎在丁家的心里。

冷静、理智、冷血、果决,这是他对萧弘钧最深刻的评价。

这个年轻人,不仅继承了萧亮广的狠劲与敏锐,还多了一份萧亮广没有的隐忍与审时度势。

他懂得什么时候该出手,什么时候该隐忍,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,懂得如何在绝境中翻盘,如何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,牢牢守住自己的阵地。

再加上季天正在背后护着……

源祺在他手里,只会越来越好,不会越来越差,萧家的荣光,只会越来越盛。

而自己的孙子呢?

丁崇忠揉了揉额头,眉心那几道皱纹更深了,眼底的担忧,几乎要溢出来。

瑄翰从小被惯坏了,做事不计后果,只知道蛮干,眼高手低,心浮气躁,没有半分萧弘钧的冷静与理智,也没有半分萧弘钧的魄力与手段。

五年前被萧弘钧收拾了一顿,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,憋到现在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,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报复?

可萧弘钧是什么人?

那是能从鬼门关爬回来、能在轮椅上就把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震慑住的人,是能在短短几年内,把风雨飘摇的源祺打理得井井有条、甚至更上一层楼的人。

瑄翰和他较劲,能有什么好结果?

不过是自寻死路,不过是把丁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罢了。

他太清楚,萧弘钧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,一旦丁瑄翰真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,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。

到时候,别说丁瑄翰,整个丁家,都可能被他连根拔起。

丁崇忠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很轻,却在这间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里面藏着无尽的无奈与担忧,藏着对后辈的失望,也藏着对丁家未来的迷茫。

他活了一辈子,在商场上摸爬滚打,历经风雨,见过太多的兴衰起落,太多的尔虞我诈,他拼命守护着丁家的荣光,拼命想要给后辈铺一条平坦的路,可到头来,自己最疼爱的孙子,却偏偏要往火坑里跳,偏偏要去招惹那些不该惹的人,触碰那些不该碰的底线。

“滴答,滴答,滴答——”墙上的老挂钟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,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冷漠的旁观者,见证着他的挣扎与无奈,也见证着时间的流逝。

窗外,阳光依旧明亮,依旧温热,落在书桌前,落在那些斑驳的光影里,却暖不了丁崇忠心底的寒凉与沉重。

他不指望瑄翰能像萧弘钧那样出息,不指望他能撑起丁家的未来,不指望他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。他只希望,这孩子能看清自己的分量,能认清现实,别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人,别去惹那些不该惹的事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守住丁家现有的一切,就足够了。

可他知道,有些事,不是他希望就能实现的。

那个孙子,那个从小被他惯坏的孙子,性子执拗,脾气倔强,一旦认定了一件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他的警告,他的担忧,他的苦心,丁瑄翰大概根本不会放在眼里,大概依旧会我行我素,依旧会去报复萧弘钧,依旧会一步步走向毁灭。

心底的无力感,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他活了一辈子,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,什么困难险阻都克服过,可面对自己这个孙子,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。

他能掌控丁家的商业帝国,能在商场上运筹帷幄,却掌控不了自己孙子的心思,阻止不了他走向毁灭的脚步。

书房里依旧安静,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依旧不紧不慢,像是在丈量着每一分流逝的时光,沉稳得近乎冷漠。
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,透过雕花窗棂,在深色红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,那些光影被窗格切割成规整的碎片,却照不进丁崇忠心底的阴霾。

他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背上,脊背微微佝偻,周身的气息沉重得像是要融进这寂静里,心底一片灰暗,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,闷得他喘不过气来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。

他比谁都清楚,一场无形的风暴,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,正朝着丁家,缓缓席卷而来。

而丁家即将面临的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,从来都不是来自商场上的明争暗斗,不是来自政界的暗流打压,更不是来自任何外部势力的虎视眈眈。

它来自内部,来自他亲手捧在手心、宠了一辈子的孙子,来自他费尽心机呵护,最终却养出的那个“祸患”。

这个认知,像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,疼得他无力反驳,也无力逃避。

丁崇忠缓缓闭上眼,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,眉心的皱纹愈发深刻,像是被岁月和心事反复镌刻。

再次睁开眼时,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澄澈明亮的天空里,眼底却没有半分光亮,只有一片沉沉的阴翳,浓得化不开。

阳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,投下斑驳的光影,衬得他脸上的皱纹愈发清晰,那些纹路里,藏着几十年的风霜,藏着商场上的尔虞我诈,更藏着对这个不成器孙子的无尽失望与牵挂。

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孙子了,了解到不用想,就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,了解到每一个举动背后,藏着怎样的执拗与愚蠢。

丁瑄翰从小就被他惯坏了,惯得无法无天,惯得不知天高地厚。

从记事起,那孩子要什么,他就给什么,哪怕是天上的月亮,他也会想尽办法去摘;他闯了什么祸,无论多大,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,替他摆平,替他擦屁股,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雨与惩罚。

高中时候,丁瑄翰因为霸凌同学,逼得那个内向的同学走投无路,最终从教学楼楼顶一跃而下,酿成惨剧。

那时候,他动用所有关系,压下了这件事,替丁瑄翰脱了干系,甚至没有让他受半点委屈,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,便把他送出国“避风头”。

可他万万没想到,出国后的丁瑄翰,不仅没有收敛心性,反而愈发肆无忌惮,沾染上了贩毒、走私的恶习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
那些年,他不是不知道,不是没有察觉,可每次看到丁瑄翰那张酷似自己儿子的脸,看到他眼底的依赖与任性,所有的斥责与惩罚,都狠不下心说出口,狠不下手去做。

他以为,这是爱,是保护,是为他铺一条顺遂无忧的路,却不知,这份毫无底线的纵容,最终把丁瑄翰,养成了一个没有敬畏心、没有分寸感、不知轻重的废物,一个只会闯祸、只会拖后腿的祸患。

五年前,丁瑄翰一时意气用事,去招惹萧弘钧,结果被收拾得一败涂地,丢尽了丁家的脸面,也让丁家蒙受了巨大的损失。

那时候,丁崇忠不是不知道他心底的不甘与怨恨,不是不知道他想报复,可他没有阻止,只是想着,吃一堑长一智,让他吃点苦头,受点教训,以后总能收敛心性,安分守己。

可现在看来,那苦头,终究是白吃了。

丁崇忠正沉浸在满心的失望与担忧中,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
那铃声尖锐刺耳,在寂静得能听到心跳声的书房里,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一把惊雷,瞬间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,也打破了书房里的静谧。

他下意识地低头,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来电显示赫然是【虞甫华】。

这个名字,让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
虞甫华是丁家下属私立医院的院长,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,跟了丁家十几年,忠心耿耿,尽心尽力,从无二心,平日里沉稳内敛,极少给他打电话。除了每年定期体检的时候,虞甫华会例行汇报他的身体状况,其余时间,几乎从不会主动打扰他。可现在,既不是体检的时间,也没有什么紧急的医疗事宜,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?

一丝不祥的预感,悄然爬上丁崇忠的心头。

他的指尖微微顿了顿,随即拿起手机,按下接听键,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沉稳,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喂?”

电话那头,传来虞甫华的声音,比平时低了几分,语速也慢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后怕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,小心翼翼:“董事长,我刚整理上个季度医院财报的时候,发现了一件事,必须向您汇报——丁少把卫天送来了医院,卫天受的是枪伤。”

“枪伤”两个字,像两把冰冷的尖刀,狠狠扎进丁崇忠的心里。

他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,原本就凝重的神情,此刻愈发冰冷,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,像是寒冬里的寒风,让人不寒而栗。那

双原本微微下垂、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,猛地睁开,眼底迸出一道锐利如刀的光芒,那光芒里,藏着压抑的震怒,藏着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威严。

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他的孙子,居然牵扯到了枪伤,还敢瞒着他!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咬牙切齿的冰冷,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连挂钟的滴答声,都变得格外清晰,格外刺耳。

虞甫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秒,像是在斟酌措辞,生怕说错一个字,惹来丁崇忠的怒火。片刻后,才如实回答,语气里的凝重更甚:“已经一个多月了。我也是看财报的时候,发现了这笔异常的医疗费用,才去查了接诊记录,才知道这件事。下面的主治医师没有上报,应该是丁少压了消息,严令他们不准声张。”

“一个多月”。

“压了消息”。

这几个字,在丁崇忠的脑海里反复回荡,像是一记记重锤,敲得他头晕目眩。

他握着手机的手指,猛地收紧,指节处泛出淡淡的青白色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手机捏碎,指尖因为用力,微微泛麻。
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震怒,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平静覆盖,可那平静之下,是翻涌的怒火与失望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
“从接诊的记录来看,卫天受伤非常严重,腹部中枪,失血过多,差点就没救过来。”虞甫华继续说下去,语气里的后怕愈发明显,“而且他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治疗,接诊记录上写着‘延迟治疗’,伤口已经出现了感染迹象。我推测,他的伤,应该不是在X市受的,否则不会延迟这么久才送医。”

丁崇忠冷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很短,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有嘲讽,有失望,还有一丝彻骨的寒凉。

“当然不是在这里受的伤。”他的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X市是丁家的地盘,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势力范围,在这里,谁敢动他丁崇忠的孙子,谁敢动丁瑄翰身边的人?就算放眼全国,敢明目张胆对丁家的人动枪的,也没几个。

卫天那伤,不用猜,也知道是在A市受的。

只有在那里,在萧弘钧的地盘上,丁瑄翰才会如此狼狈,才会连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手下都护不住,才会受了枪伤,还不敢光明正大地送医。

枪伤不比别的伤,属于管制范围内的重伤,当地医院一旦接诊,必定会第一时间上报警方,立案调查。

丁瑄翰必定是在卫天A市受了伤之后,找私人医生做了紧急处理,然后包机秘密送回X市,送到自家的私立医院,才敢压下消息,隐瞒不报。

一来一回,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,所以接诊记录上,才会写着“延迟治疗”。

还算他有点脑子,没有笨到把事情闹大。

可这份“脑子”,不用在正途上,偏偏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,用在隐瞒闯祸的事实的上,这让丁崇忠心底的怒火,愈发浓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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