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思珩站在门口,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从眼底漫出来,一直漫到唇角,最后变成一声轻轻的、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“嗯”。
她走过去,绕到办公桌后面,在他身边站定。
萧弘钧放下手里的文件,伸出手,揽住她的腰,轻轻一带,把她拉进怀里。
她顺势坐在他腿上,靠在他胸口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,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。远处,城市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,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像一群沉默的巨人。
她埋在他怀里,闷闷地开口:“我刚才进来的时候,遇上一群人。盛磊说是国外的考察团,来做能源贸易的。”
萧弘钧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轻轻蹭了蹭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顿了顿,又补充,“N国那边来的。想做北极航线相关的能源项目。”
祝思珩愣了一下,从他怀里抬起头。
“北极航线?”
“嗯。”萧弘钧低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怎么?感兴趣?”
祝思珩摇了摇头,又靠回他怀里。
“不感兴趣。”她说,声音闷闷的,“只是怕打扰你。”
萧弘钧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低低的,从她头顶传下来:“你什么时候来,都不会打扰我。”
祝思珩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六月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,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、温热的气息。远处,澜江像一条银色的缎带,蜿蜒穿过城市,最后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。
祝思珩窝在他怀里,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,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、那些怕打扰他的担心,都好多余。
因为他会一直在。
无论她什么时候来,无论她来做什么,他都会在这里,等着她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,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。风浪再大,也不用怕。
她正沉浸在这种安心里,忽然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低沉而平稳,却带着一丝她不太熟悉的语气:“不过宝贝,我这周有可能需要出差。”
祝思珩愣了一下,从他怀里抬起头:“出差?”
萧弘钧低头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小的倒影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那平静下面,似乎藏着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有个能源方面的行业峰会,在首都举办。N国那边的人也会去,正好把北极航线的项目进一步推进。”他顿了顿,“需要去一趟。”
祝思珩眨了眨眼。
首都。行业峰会。北极航线。
这几个词连在一起,听起来确实挺重要的。能让萧弘钧亲自出马的,肯定不是什么小场合。
“要几天?”她问。
萧弘钧沉默了一秒,像是在估算时间。
“一周。”他说,顿了顿,又补充,“不过我会尽快回来。”
一周。
祝思珩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不算太长,但也不算短。
“既然是重要会议,就好好参加啊。”她说,语气平平的,带着一点刻意的随意,“别想着提前跑回来,到时候耽误了正事。”
萧弘钧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故作平静的脸,看着她那双明明有点不舍却偏要装大度的眼睛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可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,带着一种了然的、宠溺的温柔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那个吻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宝贝,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从她额头传来,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,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?”
祝思珩愣了一下。
一起去?首都?
她眨了眨眼,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。
去当然是可以去的。一周时间,换个城市待着,白天他开会,她自己逛逛,晚上再见面——听起来好像也不错。
可是——
她想起今天刚看的那间办公室,想起那些崭新的电脑和空荡荡的办公桌,想起她昨天才写完的剧本和计划书。
“不了。”她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,但更多的是坚定,“我还要招人呢。”
萧弘钧微微挑了挑眉。
“有项骏新在。”他说,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,“他可以帮你处理。”
祝思珩看着他,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,忽然有点想笑。
项骏新。
那个被他派来当自己助理的男人。确实能干,确实靠谱,确实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当当。
可问题是——
“那也不能把所有事都扔给他啊。”祝思珩理直气壮地说,“人家现在是来帮我的,又不是我的奴隶。我要是自己跑去首都玩,把招人这种大事全丢给他,也太不负责任了吧。”
她顿了顿,伸出一根手指,戳了戳他的胸口。
“而且你忘啦?他还要谈恋爱呢。天天被我使唤,哪有时间去见雨湫?”
萧弘钧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根戳在他胸口的手指,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满是“我有理”的眼睛,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的脸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又低下头。
这一次,吻落在她的唇角。很轻,像是试探。
祝思珩被他亲得有点痒,微微偏了偏头,躲了一下。
“别闹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,“我跟你说正事呢。”
萧弘钧没有停。
他的吻从她的唇角移开,落在她的脸颊上,落在她的眼睑上,落在她的眉心。一下一下,轻轻的,像是羽毛,像是叹息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从两人之间那么近的距离里传来,“可我还是想你一起去。”
祝思珩被他亲得有点晕,脑子里的逻辑都开始打结了。
“那……那招人怎么办?”她问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点最后的挣扎。
萧弘钧的吻停了一下,微微拉开一点距离,看着她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映着窗外的阳光,和她小小的倒影。
“回来再招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晚一周而已,不会跑。”
祝思珩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看着他那一脸“这根本不是问题”的表情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理由,好像都被他轻轻松松化解了。
招人可以回来再招。项骏新可以帮忙,但不是必须。一周时间,她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可她还是不想去。
不是因为不信任他,不是因为不想陪他,是因为——
“我想自己把公司开起来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。
萧弘钧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听着。
“场地你帮我准备好了,设备你也帮我配齐了,连名字都给我刻墙上了。”祝思珩说,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“可招人这件事,我想自己来。坐在那间办公室里,一个一个地面试,一个一个地聊,最后选出最适合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那是我的公司,我想亲手把它建起来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,落在两个人身上,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。远处,城市的声音隐约传来,很远,很轻,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萧弘钧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,不是那种了然的、宠溺的笑,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那种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就一个字,可那个字里,有尊重,有理解,有那种“你做什么我都支持”的纵容。
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又印下一个吻。
这一次的吻比刚才重一点,带着一种认真的、像是盖章一样的意味。
“那我尽快回来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“每天给你打电话。”
祝思珩点了点头,把脸埋回他怀里。
“嗯。”她闷闷地应了一声,顿了顿,又补充,“开会的时候认真开,别老想着打电话。”
萧弘钧低低地笑了一声,胸腔的震动从她脸颊贴着的位置传来,痒痒的:“那你想我的时候怎么办?”
祝思珩愣了一下,然后脸红了。
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,闷闷地说:“……谁想你了。”
萧弘钧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窗外,阳光依旧明亮。六月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,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。
两个人就这么抱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祝思珩才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: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后天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了点头,想了想,又说,“那今天晚上回去给你收拾行李。”
萧弘钧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,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像是在盘算什么的眼。
他忽然觉得,出差一周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因为有个人会在家里等他回来。
不是空荡荡的云渺金座,不是只有佣人和安保的别墅,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她会在他出差的时候偶尔发消息骚扰他,会在视频通话里抱怨今天面试的人有多奇葩,会在他终于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等着他。
光是想到这些,那一周的漫长似乎就变得可以忍受了。
他正沉浸在这种隐秘的期待里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认真,“你的公司场地看过之后还满意吗?还有没有需要添置的地方?”
话音刚落,他就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祝思珩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那张一脸关切的脸,看着他那双写着“我真心实意在问你需要什么”的眼睛,然后她翻了一个白眼。
那白眼翻得很用力,用力到萧弘钧都愣了一下。
“你觉得还需要给我添置什么?”祝思珩开口,语气平平的,可那平平下面,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,“银行保险柜吗?”
萧弘钧看着她,看着那双因为翻白眼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眼睛,看着她那副明明在吐槽却偏要装作淡定的表情。
他想了想,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可以有。”他说,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商业决策,“放重要文件、印章什么的,确实需要。”
祝思珩:“……”
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看着他那一脸“我是认真在帮你考虑”的表情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这个真没必要有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太夸张了!”
萧弘钧微微挑眉,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。
“不夸张。”他说,语气依旧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公司的印章、合同、重要文件,都需要有安全的地方存放。银行保险柜是最基本的选择。”
祝思珩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是认真的。
真的是认真的。
不是在开玩笑,不是在逗她,是真的在认真考虑给她添置一个银行保险柜。
她沉默了两秒,然后伸出手,捏住了他的脸。
那动作有点突然,突然到萧弘钧都没反应过来。她的手指捏着他的脸颊,把那惯常冷峻的轮廓捏得有点变形。
“萧弘钧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的公司现在连人都没招齐,除了几台电脑什么都没有。你觉得我有什么重要文件需要放银行保险柜?”
萧弘钧被她捏着脸,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:“以后会有的。”
“以后是以后。”祝思珩松开手,瞪着他,“现在不需要。不许添。听见没?”
萧弘钧看着她,看着那张因为瞪他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,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满是“你敢添试试”的眼睛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弧度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,可祝思珩看见了——他在笑。
笑什么笑。
她瞪了他一眼,重新靠回他怀里。
“反正不许添。”她闷闷地说,“你要是敢偷偷给我弄个保险柜,我就——”
“就什么?”
祝思珩想了想,然后恶狠狠地说:“就不让你进门。”
萧弘钧低低地笑了一声,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,“不添。”
祝思珩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,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。
她窝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,“你的办公室,有保险柜吗?”
萧弘钧点了点头:“有。”
“放什么的?”
萧弘钧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一些重要的文件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祝思珩眨了眨眼:“还有什么?”
萧弘钧低下头,看着她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着。
“你送我的那张照片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“在北山观景台拍的那张。”
祝思珩愣住了。
那张照片。
那次在轩风空中花园餐厅,她给他拍的那张。后来他说洗出来了,她也没多想,以为就是随便放着,没想到他放在保险柜里。
“还有你送给我的歌。”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萧弘钧看着她,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点:“重要的东西,当然要放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祝思珩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的光,看着他说这句话时那理所当然的语气。
她忽然觉得,刚才自己说的那些“不需要”“太夸张了”,好像都有点站不住脚。
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。
会把她的照片、她的歌放在保险柜里,会在她看场地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,会认真考虑给她添置一个她根本用不上的银行保险柜。
不是因为夸张,是因为——
她在他心里,很重要。
重要到每一件和她有关的事,都要做到最好。
重要到连那些她暂时用不上的东西,他都要提前想到。
祝思珩把脸埋回他怀里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。可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,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暖洋洋的。
很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