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他永远无法真正踏入的、属于她自己的本源世界。在那里,有她的父母,有她的哥哥,有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有那些塑造了她的、他从未见过的人。
她要带他去见他们。
而成为继承人之一——
萧弘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婚姻。
需要她父母点头的秦晋之好。
不是这个世界里的结婚证,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,是更古老的、更本质的东西——是两个家族的联结,是父母对子女选择的认可,是那个人愿意把自己的整个世界对他敞开。
她是说——
萧弘钧低头看着她。
她正仰着脸看他,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一点狡黠,一点期待,还有一点“你终于明白了吧”的得意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,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,等着他消化这个消息,等着他脸上出现她想看到的表情。
萧弘钧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祝思珩以为他还在愣神,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——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从眼底漫出来,漫过那双深邃的眼眸,漫过惯常冷峻的脸,最后在唇角弯成一个极淡的、却无比真实的弧度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惊喜,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柔软。
“继承人之一。”他重复着这四个字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笑意,“你爸妈点头的那种?”
祝思珩点了点头,那动作里带着一点“那当然”的骄傲。
“对,”她说,顿了顿,又补充,“所以他们得先同意你进门。要是不同意——”她故意拖长了声音,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,“那你就只能在外面等着了。”
萧弘钧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,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满是恶作剧得逞前期待的眼睛。
他忽然伸出手,把她重新拉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紧到她觉得有点喘不过气,却没有挣扎。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低低的,带着一丝沙哑:“我会让他们同意的。”
祝思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声闷闷的,软软的,从他怀里传出来,像一只终于得到承诺的小动物。
“那可不一定,”她闷闷地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,“我爸妈可严格了。我哥更严格。你要是不合格,他们肯定不会点头。”
萧弘钧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,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。远处,澜江像一条银色的缎带,蜿蜒穿过城市,最后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。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块燃烧的金箔。
他抱着她,感受着她的温度,她的呼吸,她存在的一切。
脑海里还回放着刚才那句话——
“你或许会成为继承人之一。”
继承人之一。
婚姻。
需要她父母点头的秦晋之好。
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。一个人撑着源祺,一个人在暗处布局,一个人扛着那些不能言说的东西。他从来没有想过“家”这个概念,因为那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——父母走了之后,他就没有家了。
可现在她说,要带他回去。
见她的父母,见她的哥哥,进入那个真正属于她的世界。
然后,如果她的家人点头——
他就有了新的家。
不是爵显风华那种房子,是真正的、有人等着他回去的家。
萧弘钧闭上眼睛,把脸埋在她发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她身上有阳光的味道,有初夏特有的暖意,有她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气息。
他忽然觉得很庆幸。
庆幸那天晚上他没有让她走,庆幸那些失控的、偏执的、不可理喻的时刻她没有真的离开,庆幸她经历了那么多之后,还愿意说“我们再试一试”。
更庆幸,她愿意带他回去。
去见那些塑造了她的人,去走进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无比向往的世界,去争取一个真正的、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。
“弘钧?”她的声音从怀里传来,带着一丝疑惑,“你怎么了?”
萧弘钧没有回答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闷闷的,从她发顶传下来:“在想怎么让你爸妈点头。”
祝思珩愣了一下,然后“噗”地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从他怀里炸开,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奇,和一点“你还当真了”的好笑。
“你现在就开始想了?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满是笑意,“面试都还没开始呢,萧先生。”
萧弘钧低下头,看着她。
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,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,看着她那副明明在笑却藏不住期待的模样。
“早想晚想都是想。”他说,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“早点想,多点准备。”
祝思珩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他居然是认真的。
真的在想要怎么让她父母点头,真的在准备那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“面试”。
她愣了好几秒,然后她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,闷闷地说:“……傻子。”
萧弘钧弯了弯唇角,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,远处的城市依旧喧嚣。五月的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烫和花香,将窗帘轻轻吹起一角。
他就这么抱着她,感受着她的存在,想着那个遥远的、却越来越清晰可见的未来。
那里有她,有她的家人,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。
他会让她的父母点头的。
不管多难。
不管要等多久。
他会让他们知道,她选的那个人,值得她托付一生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安静的剪影。
她窝在他怀里,他抱着她。
一个在想怎么让她的父母点头,一个在笑他傻。
可那个“傻”字里,藏着的是她从未说出口的、满满的期待。
期待他真的能通过那场“面试”,期待她的家人会喜欢他,期待有一天,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,走进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对所有人说——这是我选的人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,将整间办公室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色里。祝思珩窝在萧弘钧怀里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衬衫的纽扣玩,一圈一圈地转着,像是在画什么看不见的圆。
她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期待还没散去,正想着那个遥远的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“带他回家”,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不过——”萧弘钧顿了顿,低下头看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真,“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,你爸妈是怎么样的人?还有你哥哥。”
祝思珩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不躲不闪,眼底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像是在做功课之前的准备。那目光太直接了,直接到她忽然意识到——他是真的在准备。
准备那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“面试”。
她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从眼底漫出来,带着一点意外,一点好笑,还有一点“你还真认真”的柔软。
“现在就想打探情报了?”她故意拖长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。
萧弘钧看着她,没有笑。
“早点知道,早点准备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祝思珩:“……”
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男人,真的是认真的。
不是在开玩笑,不是在敷衍,是真的在把“见她父母”这件事当成一场必须打赢的仗来准备。
她沉默了两秒,然后靠回他怀里,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开口。
“我爸……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“是宁省省委班子里面的一员。”
萧弘钧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他主要负责政策研究和法规审核这一块。”祝思珩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个普通的公务员,“省里出台的重大政策、重要的法规文件,都需要经过他那里的审核把关。干了几十年了,经验丰富,人也——”她顿了顿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古板。”
萧弘钧听着,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“再过一两年就退休了。”祝思珩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,“他干了一辈子,也该歇歇了。我妈老说他,干起工作来不要命,劝了多少次都不听。现在总算快熬到头了。”
萧弘钧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发顶,轻轻蹭了蹭。
他能听出她话里那点复杂的东西——有骄傲,有心疼,还有一点对他即将面对的这个男人的隐隐担忧。
古板。
干了一辈子政策法规审核。
这两个词放在一起,勾勒出的形象已经很清晰了——一个严谨的、按规矩办事的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老派人。
萧弘钧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未来的岳父画了个像。
这样的人,最看重的是什么?
不是钱,不是权,是人品,是态度,是“这孩子是不是真心对我女儿好”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那些商场上的手段,在这位老人面前,可能一点用都没有。
“我妈,”祝思珩继续说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,“是书画协会会长。”
萧弘钧微微挑眉。
书画协会。
“我练字就是我妈教的。”祝思珩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怀念,“从小就被按在桌前,一坐就是两个小时。不写完不许吃饭,不许看电视,不许出去玩。那时候觉得苦死了,现在想想——”她顿了顿,唇角弯起一个弧度,“现在想想,也挺好的。至少现在写字不难看。”
萧弘钧想起她写的那些字——清隽挺拔,笔力深厚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古帖里走出来的。
那不是随便练几年就能写出来的,那是经年累月、一笔一划、被严格要求出来的功底。
他忽然有点想见见这位老人。
能把女儿的字练成这样,一定是个很有耐心、很有修养的人。而且书画协会会长这个身份,意味着她在艺术圈里人脉广泛,见过的世面不少,眼光也不会低。
“你妈性格怎么样?”他问。
祝思珩想了想。
“温和。”她说,顿了顿,又补充,“但温和不代表好说话。她有自己的原则,看人的眼光很准。谁是真的谁是假的,她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萧弘钧点了点头,在心里又加了一笔。
书画协会会长,温和但有原则,眼光毒辣——不好糊弄。
“最后,”祝思珩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,像是要看他什么反应,“我哥。”
萧弘钧迎着她的目光,等着。
“他是安市宣传部部长。”
萧弘钧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而安市宣传部部长——这个职位,放在哪个世界都不简单。
宣传口的人,见惯了各种场面,应付过各种人,嘴皮子厉害,脑子转得快,最擅长的是——看穿别人。
萧弘钧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哥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,“多大?”
“比我大五岁。”祝思珩说,眼睛里那点促狭的光更亮了,“未婚。”
萧弘钧:“……”
他看着祝思珩那张憋着笑的脸,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满是期待他什么反应的眼睛,忽然有点想叹气。
一个在省委班子的未来岳父,古板严谨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一个书画协会会长的未来岳母,温和但有原则,眼光毒辣。一个宣传部部长的未来大舅子,见惯世面,嘴皮子厉害,最擅长看穿别人。
这三个人凑在一起,就是一个完整的“面试团”。
而他,要去面对这个团。
萧弘钧沉默了很久,久到祝思珩以为他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,忍不住开口:“怎么?怕了?”
萧弘钧低下头,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,看着她那副“终于看到你吃瘪了吧”的小得意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可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,带着一种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光。
“怕什么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,“我有你。”
祝思珩愣了一下。
“你选了我。”萧弘钧继续说,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,“只要你不放手,别人怎么看,我都不怕。”
祝思珩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看着里面那片沉沉的、却无比温柔的光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刚才那些故意逗他的话,好像被他轻轻松松就化解了。
不是不在意,是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。她在他心里,比那些人的看法重要。只要她站在他这边,他就什么都不怕。
祝思珩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她忽然伸出手,环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下来,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。很轻,很快,一触即分。
“放心,”她说,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,“我会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萧弘钧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的光,又亮了一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,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色里。远处的城市喧嚣依旧,可这一刻,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,只有他们,和她那个遥远的、却越来越清晰可见的未来。
那里有她的父母,她的哥哥,还有她选的那个人。
他会通过的。
一定会。
因为有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祝思珩才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光。
“不过说真的,”她顿了顿,“我爸妈其实不难相处。只要你真诚一点,别耍那些商场上的花招,他们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萧弘钧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听着。
“我妈喜欢有修养的人。”祝思珩继续说,“你要是能和她聊聊书法、聊聊画,她会很高兴。我爸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我爸喜欢实在的。别在他面前说大话,别吹牛,有一说一,有二说二。他干了一辈子政策审核,最烦的就是虚头巴脑的东西。”
萧弘钧听着,默默记在心里。
“至于我哥……”祝思珩顿了顿,唇角弯起一个弧度,“他最难缠。但你有一个优势。”
“什么优势?”
祝思珩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:“他妹喜欢你。这就够了。”
萧弘钧看着她,看着那张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,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满是信任和期待的眼睛。
他忽然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笑意。
祝思珩满意地点了点头,重新靠回他怀里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安静的剪影。
她窝在他怀里,他抱着她。
一个在想怎么通过那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“面试”,一个在想那个遥远的、却越来越清晰可见的未来。
很暖。
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