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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笔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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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,终于到了笔试这天,祝思珩醒得很早。她睁开眼睛的时候,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。

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漫进来,落在床头柜上那只安静的手机上。

六点二十。

她躺了两秒,然后掀开被子下床。

萧弘钧还在睡。

那个男人昨晚不知道几点回来的,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间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,有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,她没听清,又睡了过去。

此刻他侧躺着,半边脸埋在枕头里,呼吸平稳而绵长,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。

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三秒,没有吵醒他。

洗漱,换衣服,检查文具袋——身份证,准考证,2B铅笔,黑色签字笔,橡皮,尺子。一样一样地确认过,放进包里。下楼的时候,厨房里安安静静的,佣人还没来。

她自己倒了杯温水,站在窗前喝完。

外面的天色已经亮起来了,四月底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料理台上,落在那只她用了很多次的草莓图案围裙上。一切都很安静,安静得像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清晨。

她把杯子放进水槽,而后给萧弘钧留了一张便签,交代了自己出门考试去了。随后,就拎起包,出门了。

车子是她自己开的,那辆白色的SUV。

驶出爵显风华的时候,门卫朝她点了点头,她微微颔首回应,然后一脚油门汇入主路。

周六的早晨,路上车不多。

她打开车窗,四月底的风涌进来,带着初夏将至的微烫和路边槐花的香气。她一路开过那些熟悉的街道,开过高架,开过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区工地,最后在A市第一中学门口停下。

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。有家长送考的,站在门口一遍遍叮嘱什么;有结伴来的学生,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手里还拿着资料在做最后的翻看;也有像她这样一个人来的,背着包,神色平静,默默地走进校门。

祝思珩找到自己的考场,在教学楼的第三层。

走廊里很安静,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,脚步声落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轻轻的、闷闷的回响。她找到自己的座位,靠窗,倒数第三排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方形。

她把文具袋放在桌上,坐下,看着窗外那棵正在抽新芽的梧桐树,等铃响。

九点整,铃声响了。

试卷发下来,她先粗略翻了一遍——行测,一百二十道题,九十分钟。和前世差不多。她深吸一口气,拿起笔,开始答题。

她答题的速度很快。

不是那种慌乱的快,是心里有底的快。那些题目她太熟悉了——言语理解,判断推理,数量关系,资料分析。每一类题型的套路她都烂熟于心,每一道题的陷阱她都能一眼看穿。

会的,直接勾答案。不会的,看一遍,三秒之内没有思路,直接跳过,绝不耽误时间。
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翻动试卷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汽车鸣笛声。窗外的阳光从桌面慢慢移到了她的手臂上,暖暖的,带着初夏特有的、慵懒的温度。

她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,还剩下十二分钟。

她放下笔,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答题卡——有没有涂错,有没有漏涂,有没有把题目序号看岔。确认无误之后,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窗外的天。

很蓝。有几朵云,慢悠悠地飘着。

九十分钟到了,铃声响了。交卷,走出考场的时候,她伸了个懒腰,肩胛骨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阳光落在她脸上,有点晒,她眯了眯眼,然后往校门外走去。

第一场,感觉不错。

中午她没走远,就在考场附近随便找了家面馆。

人很多,大多是和她一样来考试的,桌上摆着同一本资料,嘴里聊着刚刚那道题选A还是选B。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要了一碗牛肉面,加个蛋。

面很快上来了,热气腾腾的。她低着头吃,没看手机,没和任何人说话。周围的喧嚣像隔了一层玻璃,被挡在她专注的进食动作之外。

吃完,结账,出门。

下午两点,申论。

这是她的强项。前世在体制内写了那么多年的材料,那些套路、那些话术、那些隐藏在文件行文里的潜规则,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头里。读材料,提炼要点,组织语言,落笔成文——每一个步骤她都不需要思考,手自己就会动。

她读完材料,没有列大纲,因为不需要。

那些东西在她脑子里已经成形了——开头怎么写,论点怎么铺,论据怎么用,结尾怎么收。她只需要把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答题纸上就行。

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滑动,她写得很快,快得像是在抄写一篇早就背熟的范文。

周围那些还在皱眉思索的考生偶尔会抬起头看她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和自己脑子里的思路搏斗。

两个小时,她用一个半小时写完了。

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别字,确认论点清晰,确认结构完整。然后她站起来,拿着试卷走到讲台前。

监考老师抬起头,愣了一下:“交卷?”

老师看了一眼她的试卷,又看了一眼她,然后点了点头。

祝思珩走出考场的时候,阳光还很好。

下午四点多,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,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穿过校园,走过那棵她上午看着出神的梧桐树,走过空荡荡的操场,走出校门。

她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
考完了,感觉还不错。

接下来就是等成绩,然后准备面试。

她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
往哪开?

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秒,然后她笑了一下。方向盘一转,朝着源祺集团的方向开去。

那个男人今天早上不知道醒了没有,不知道看见她不在会不会又胡思乱想。反正考完了,去给他报个信,顺便——顺便什么呢?她也不知道。就是想去。

车流在傍晚的光里缓缓流动,她把车窗降下来,让风涌进来。四月底的风已经没有春天那种湿润的凉意了,带着一点初夏的燥,吹在脸上痒痒的。

二十分钟后,车子在源祺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停好。

她乘电梯上楼,一路畅通无阻。

电梯一路上升,数字从1跳到20,跳到30,最后停在43。

门开了。走廊里很安静,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两侧的墙壁上是几幅看不出什么意思的抽象画。她走过那扇半掩着的会议室门,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,然后继续往前,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。

盛磊不在,项骏新也不在。

她看了一眼那间空着的助理位,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。

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,旁边传来一个声音:“祝小姐。”

她转过头。

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人,穿着职业套装,戴着细框眼镜,看起来像是秘书办的人。那个女人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礼貌而疏离。

“萧董还在开会。”她说,“可能需要一些时间。您可以在里面等,或者去休息区。”

祝思珩点了点头:“我进去等。”

她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进去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。落地窗外,傍晚的阳光正铺满整座城市,将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。远处,澜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,蜿蜒穿过城市,最后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。

她走到窗前,看着那片金色的城市,看了很久。

落地窗外,傍晚的阳光正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。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,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余晖,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块燃烧的金箔。远处,澜江蜿蜒穿过城市,江面上波光粼粼,像一条铺满了碎金的丝带。更远的地方,山峦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,最后融进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线。

祝思珩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侧,目光落在窗外。

考完了。

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每一次都带来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。准备了那么久,刷了那么多题,背了那么多材料——就这么结束了?两个小时,一张卷子,一笔一划地写满,然后交上去,走出考场,一切就都结束了?
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感觉还不错。应该能过。至于能过多少分,能排第几,能不能进面试——那是以后的事了。现在,她只想放空一会儿,什么都不想。

她转过身,走到沙发前,坐下。

沙发很软,是真皮的,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陷进去一点。她往后靠,靠在椅背上,看着对面那面巨大的书墙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着的、她一本也没读过的商业著作和经济学典籍。

等吧。反正考完了,她有的是时间。

而另一边,会议室里,会议还在继续。

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源祺集团的高管们正襟危坐,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都开着,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。正前方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,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在说着什么,声音通过同声传译设备传入每个人的耳机里。

LY物流的月度会议。

这是源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,每次会议都至关重要。更何况今天的议题是关于欧洲那个核心仓储项目的后续运营方案——几百亿的投资,未来十年的战略布局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
盛磊坐在萧弘钧侧后方,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,记录着会议要点。

就在这时,他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秘书办的消息,很简短:【祝小姐已到,在办公室等候。】

盛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萧弘钧的背影。那个男人正对着显示屏,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对方讨论着什么,声音平稳,语调专业,没有任何异常。

可盛磊知道,这个消息需要让他知道。

他悄悄把平板往萧弘钧所在的位置移了一下——动作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出来,只把屏幕的边缘推进了萧弘钧的余光范围之内。

萧弘钧的目光没有动,还在和LY那边的负责人说话,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,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可他的手,那只放在桌面上、原本握着笔的手,在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。

只是一瞬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
然后他继续说下去,把刚才那个话题收尾,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。对面的负责人点了点头,开始回答。

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,没有任何异常,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那一秒钟的微妙变化,只有盛磊看见了。

他低下头,继续在平板上记录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显示屏上,LY的负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。同声传译的声音在他耳边流淌,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,每一个字他都做出了回应。

可他的思绪,有那么一秒钟,飘到了别的地方。

她来了。

考完了。

在办公室等他。

这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。他继续开会,继续讨论,继续用那种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专业态度应对着屏幕对面的人。

但他的手,那只原本握着笔的手,此刻正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,在桌面上敲着。

显示屏上,LY物流的CEO费利克斯·劳伦特正在介绍欧洲项目的运营方案。那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斟酌,偶尔会停下来,等翻译把他的话准确传达给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“关于中欧仓储枢纽的运营模式,”费利克斯说,“我们建议采取双轨制。核心节点由合资公司直营,二级节点引入本地合作伙伴,以降低运营成本和政策风险。”

屏幕上切换出一张地图,欧洲大陆被划分成几个色块。红色的点代表核心枢纽。绿色的点密密麻麻,遍布在各个国家的二线城市。

萧弘钧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。

他没有说话,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知道,他在思考。

过了几秒,他开口,声音平稳:“直营和合作的成本测算做了吗?”

坐在长桌另一侧的运营总监立刻接过话头:“做了。根据我们的模型,双轨制相比全直营模式,首年运营成本可降低约百分之十八。但相应的,对合作伙伴的管控难度会增加。”

萧弘钧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落在那张地图上:“风险对冲方案呢?”

“准备了三个层级。”运营总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,“第一层,合作协议中设置关键条款,包括数据接口标准、服务质量KPI、退出机制等。第二层,对核心合作伙伴进行股权投资,形成利益绑定。第三层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萧弘钧。

“第三层,在关键节点周围两小时车程范围内,保留至少一家备选合作方,以防突发状况。”

萧弘钧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
那弧度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是满意的信号:“继续。”

会议继续进行,议题从运营模式转到技术架构,从技术架构转到本地化团队建设,从团队建设转到与各国监管机构的沟通进展。每一个议题都有人在汇报,每一个问题都有数据支撑,每一个决定都在反复推敲中被敲定。

费利克斯在屏幕那边认真地听着,偶尔插几句话,偶尔点头表示同意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萧弘钧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块显示屏上,落在那些图表和数据上,落在正在发言的人脸上。他的回应始终精准,他的判断始终果断,他的态度始终专业。

没有人能看出任何异常,只有盛磊注意到了。

那只放在桌上的手,偶尔会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。频率很均匀,像某种无声的节拍。但当某个议题告一段落、会议进入短暂沉默的时候,那敲击的频率会微微变快一点——只是一点点,然后很快又恢复正常。

盛磊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。从祝思珩进办公室到现在,已经过去……大概二十分钟了。

会议还在继续,下一个议题是财务预测。CFO站起来,走到显示屏前,调出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。那些数字在屏幕上闪烁着,每一个都代表着数以亿计的投资、数以千万计的利润、数以百万计的成本。

萧弘钧的目光落在那份表格上,像是在认真地审视每一个数字。但他的手指,又开始敲了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

费利克斯在屏幕那边问了一个问题,关于现金流预测的假设条件。CFO开始解释,引用了一大堆数据和模型。萧弘钧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补充一两句。

他处理得很专业。

非常专业。

盛磊低下头,继续在平板上记录。

又过了十分钟,会议终于进行到最后一个议题——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和下次会议的时间。各方确认了关键节点,确认了负责人,确认了需要准备的资料。

萧弘钧最后总结了几句,简洁,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。

“那就这样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,“散会。”

显示屏那边的费利克斯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再见”,然后屏幕暗了下去。

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开始收拾东西,合上电脑,整理文件,陆续起身离开。他们经过萧弘钧身边时,都会微微颔首,然后快步走出会议室。

萧弘钧坐在原位,没有动。

盛磊也没有动。

等其他人都走完了,盛磊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祝小姐在办公室等您。来了大概……半小时了。”

萧弘钧点了点头,站起来,理了理西装的下摆,朝门口走去。

脚步不快,每一步都很稳。和平时开会结束离开时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
但盛磊看见了,那个男人的步伐,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。

他跟在后面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萧弘钧走出会议室,穿过走廊,走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。

门是关着的,萧弘钧站在门前,顿了一秒。

只是一秒。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那么一瞬间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准备什么,然后他推开门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落地窗外,傍晚的阳光正在慢慢沉下去,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深沉的橘红。远处的澜江像一条燃烧的缎带,蜿蜒着穿过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楼群。

祝思珩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,手里握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专注的神情勾勒得格外清晰。

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问题,眼睛亮晶晶的,比窗外那片金色的城市还要亮。

偶尔她会动一下手指,划一划屏幕,然后那眉头又皱起来,继续盯着看。

她看得太认真了,认真到连他推门进来都没发现。

萧弘钧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走过去,就那么看着她,看着她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背影,看着她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颊,看着她偶尔微微弯起的唇角——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软的、暖洋洋的光。

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他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
沙发陷下去一块,她还是没有反应。直到他坐定了,几乎要挨着她的肩膀,她才猛地惊觉——

整个人像被什么蛰了一下,手机“啪”地一声摁灭了。那动作太快了,快到带着一点心虚的味道,快到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
她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扣在腿上,然后抬起头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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