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镜也笑了。她侧头向明绣告别,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:“绣姐,那我先走了。”
明绣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谈镜小跑着朝何岁冉奔去——羽绒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,围巾甩到身后,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跑到何岁冉面前的时候,谈镜一把把人抱住,何岁冉的脚离了地,转了小半圈才放下来。
明绣在原地看着异地小情侣相拥的画面,内心还是不免泛着酸楚。
那种酸不是愤怒,不是嫉妒,是胃里翻涌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她看着何岁冉把脸埋在谈镜的胸口,看着谈镜低头亲了亲何岁冉的额头,看着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,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。
但她也没酸几秒,就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去。难得小情侣见面,还是让她们多开心开心才是。
明绣拖着箱子往出租车站走去,雪花落在她的肩膀上、头发上、行李箱的拉杆上。她没有回头。
何岁冉抱着谈镜,把脸从她胸口抬起来,双手捧着谈镜的脸,巴掌大的脸被她的手心包裹着,拇指在颧骨上轻轻摩挲。
她看着谈镜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唇,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是她的晚晚,不是视频通话里那个模糊的、隔着一块屏幕的影子。
何岁冉踮起脚尖,大胆地亲了一下谈镜的嘴唇。
动作很快,像小鸟啄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这个动作对何岁冉来说已经是极限了——她平时连牵手都会脸红,更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。雪还在下,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围巾上。
亲完后,何岁冉的脸上还留有几抹可疑的红晕,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,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谈镜,拉着谈镜的手往外走,手指紧紧地扣着谈镜的指缝,像是怕她会跑掉。
谈镜跟在后面,看着何岁冉红透的耳尖,忍不住笑出声来:“勇气可嘉啊,何同学。”
“闭嘴啦。”何岁冉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种不想理人的羞恼。她的手攥得更紧了,步子迈得更快了。
两个人上了出租车。
何岁冉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,一室一厅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路上何岁冉一直在说她在D国的事——实习的老板有多凶,学校的食堂有多难吃,楼下那家咖啡店的蛋糕有多好吃。
她说了很多,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没说的话全补上。
谈镜听着,偶尔回应几句,手搭在何岁冉的手背上,拇指在手背上画着圈。
出租车在雪地里开得不快,窗外的街景慢慢向后移动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黄色的光痕。
到了公寓楼下,何岁冉付了车费,拉着谈镜上楼。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每上一层,何岁冉就跺一下脚,灯就亮了,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墙上。
进了房间,何岁冉还没脱外套,站在玄关处,转过身来,面对着谈镜。她的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有话要说,但每次都在开口前咽了回去。
谈镜也感觉到了什么。
何岁冉这一路上话太多了,多到不正常。
她平时不是这样的——她平时安静、温柔、话不多,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不停地说话,像是要用声音把沉默填满,不让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钻进来。
终于,何岁冉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像是提前排练过很多遍。
“你在外面有人了。”
没有铺垫,没有试探,没有任何前奏。直直的一句话,像一把刀,直接捅过来。
正处于喜悦中的谈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她的笑容僵在脸上,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,但那个笑已经不会动了。
她的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,像是有人在她的太阳穴上敲了一锤。
“你、你在胡说什么?”
谈镜的声音有点发紧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结巴。
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又放回去,又抽出来,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何岁冉看着她,表情没有变化。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只是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平时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——此刻什么温度都没有了,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石头,光滑、冰冷、坚硬。
何岁冉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“你还真有人啊,晚晚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原来何岁冉早就知道了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窗外还在下雪,雪花落在窗台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暖气片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,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,在窗玻璃上凝结成一层水雾。
谈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对上那双没有了温度的眼睛,话又咽了回去。
何岁冉没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谈镜,等着一个解释。
或者说,等着谈镜承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