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故发生的第一秒,白又礼便认定是阎罗刹动的手。
但转念一想,她既然已经下令让自己刺杀魏兒,就没必要把动静闹到这种地步,除非只有一种可能,她是想让自己趁乱解决掉魏兒。
一下子灭掉两位家主,谁也不知道十一区会乱成什么样子。
白又礼一边吐槽阎罗刹的鲁莽,一边匆匆夺门而出,直奔事发中心。
火势已经彻底失控,其间还夹杂着接连不断的爆炸。
惊恐的佣人们哭喊着向外奔逃,与逆行走近的白又礼撞个满怀。
那人奋力推了白又礼一把,嘶吼着向远处冲去,怀中紧抱的珠宝散落一地。
火焰仍在肆虐,忽然一声轰然巨响,一段燃烧的檐廊砸落下来,正好压住了一位少女的腿,连一声哀嚎都未及发出,便被掩埋在火海之中。
不远处,有人瘫跪在地,望着那片熊熊燃烧的院子,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故去的人。
在这巨大的灾难面前,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,如此微不足道。
白又礼一时间僵在原地,这还是他第一次,离灾难如此之近。
中央区的保障措施极好,基本上隔绝了火灾与水患。
离开中央区的那半年,且不说年纪尚幼,记忆已然模糊,又被祁鹤保护得很好,很多事情都没有见过。
唯独打击大的,也是离开那天,他被卷进事件的中心。
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封闭了内心,直到父母带他走出,又将他残忍地抛弃。
渐渐地,他不再在乎周围的苦乐,即使偶然在新闻上看到一些灾难与痛苦,也都是直接划过去了。
不知是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了,又或者又一次亲身体会了一遍无能为力的痛苦。
白又礼发现自己变了很多,变得更关心人。
从何时改变的,白又礼也说不清,他甚至也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。
魏兒披了件外衫,在仆从的簇拥下姗姗来迟,一眼便望见伫立在火海前的白又礼,厉声吩咐下人:“快去取水灭火!若是刘仁出了事,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!”
他心急如焚:自己不过是来做客,结果刘仁就出了这等变故,更何况自己还刚送了美人过去。
这要是被其他家族追究起来,他真不好解释。
更为重要的是,刘仁的孩子尚且年幼,不过四五岁,且母亲早被刘仁弄死了,连干政的机会都没有,家业绝对要落到刘义手中。
据这几天魏兒对刘义的观察,刘义怎么看,都不像是会老老实实遵守合约的人,说不定还会因为刘仁不在了,赶出些更疯狂的事情。
万一自己出事……他没有子嗣,单凭魏易一个心智不全的人,根本靠不上,东街基业也会因此受影响。
众人匆匆忙忙取水扑救,可火势实在太凶猛,一桶水泼进去,简直是杯水车薪。
魏兒真是越看越心急,恨不得亲自上手,盛怒之下,一脚踹在正提着水桶路过的下人身上。
那人身形不稳,整桶水“哗啦”洒了一地,连周围同样忙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魏兒勃然大怒,抽出侍卫的刀:“都是干什么吃的!速度这么慢,我看你们是专等着这建筑烧得一干二净!”
被踹倒的人连滚带爬地起身,半点不敢耽搁,提起空桶就发足狂奔。
白又礼收回视线,正欲手中水泼向火舌。
荀大人怀中抱着一个人,猛然从燃烧的建筑里飞出。
魏兒心头一喜:作为刘家的守卫,他果然去救刘仁了。
可随着荀玖的靠近,看清那人是谁,刘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:“你为什么不救刘仁!”
刘义被扔在地上,滚了几圈才停下,连忙连滚带爬地扑到荀玖身边。
此时的荀玖,满背早已被火焰覆盖。
他痛苦地翻滚着,衣物近乎燃尽,火焰正灼烧着皮肉,裸露在外的皮肤焦黑碳化。
白又礼直接一桶水泼了过去。
那桶水泼上去的瞬间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刺响,蒸腾起一片白雾。
火焰被压下去些许,却仍有幽蓝的火苗在荀玖焦黑的皮肉上顽强攀爬。
刘义找回神智,一把夺过下人的水桶,也狠狠泼了上去。
经过他和白又礼的努力,明火终是被扑灭了。
可荀玖的状态极差,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全黑了,皮肉翻卷,散发着焦糊的恶臭。
刘义跪在荀玖身边,泪水不断滚落: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“少爷,守护刘家是我的职责。” 荀玖的声音嘶哑微弱,几乎是从烧焦的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很可惜……家主没能救出来。”
“你能帮我个忙吗?”
“可以,当然可以。” 刘义连忙点头,泣不成声。
“我有个哥哥,小时候跟我走散了,我一直找不到他。” 荀玖焦黑的手指艰难地动了动,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。刘义只好趴到他耳边去听。
“如果你……遇到一个叫荀路的人,如果他还活着的话……”
即使荀玖知道这只是聊胜于无的托付,可万一呢?他已经找了哥哥太久了,哪怕只有一线可能,他也要尝试,即使自己再也无法知道结果。
这句话说完后,支撑着他残躯的最后意志有了寄托,荀玖终于放下心来,头猛地一歪。
就在这时,姗姗来迟的医者终于赶到了。
老人摸了摸鼻息,又探了探脉搏,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荀大人的伤实在太重,回天乏术了。”
魏兒来到刘义身边,蹲下身,声音放得极低,仍不死心问道:“义儿,家主他……”
他不说这个还好,一说“家主”二字,跪在地上的刘义猛地抬头,眼中那点残存的泪意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疯狂吞噬了。
“家主?” 刘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他死了,被炸得半身不遂,活活烧死!魏兒,你现在满意了?”
魏兒身侧的侍卫连忙上前,将刘义与自家主子隔开。
白又礼后退一步,心中骤然一沉。
被炸死?那人动手竟这么快……是他间接促成了刘仁的死。
他还没做好亲手杀人的准备,可那条命,却已实实在在地挂在了他名下。
刘义这句话虽然是对魏兒吼的,可那双充血的眼睛,却死死锁在白又礼身上。
“你来刘家究竟是什么打算,不想还矿洞?那你直说就好了,我现在就送给你!你何必送来个贱人!联合着白又礼把我骗得好惨!”
“尤其是你,白又礼!你竟然把我送给你的炸弹转手就给了那个贱人!刘仁虽是个垃圾,但我让你动手了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