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正低头四处探查的祁鹤,白又礼沿着湖边慢慢走了一圈。
忽然,他一脚踩上一个坚硬的凸起。
顺着那凸起望去,他发现那竟是一根半埋在泥沙里的管道,一端没入岩壁,另一端则诡异地没入了那片平静无波的莹蓝湖水中。
白又礼没作声,只是朝那石壁走去。
“怎么了?你发现了什么?”祁鹤察觉到异样,也收敛了神色,快步跟了过来,也注意到了管道:“这地方有人工开凿的痕迹。”
白又礼将指尖贴上冰冷的石壁,缓缓向下摸索,像是在触碰过去的回音。
祁鹤凑近去看,石壁上刻痕模糊,早已被岁月侵蚀,完全看不出写了什么。
“看来这地方挺有历史啊,” 祁鹤半开玩笑地拍了拍石壁,“你说,要能把这块石头运到区外卖了,咱是不是从此就衣食无忧了?”
“十一区的遗迹多如牛毛,一直都没人开采,” 白又礼目光沉静地扫过刻痕,“仅凭区区一块石壁,他们在乎?”
“什么意思?” 缺少系统教育的祁鹤,对此有些不解。
“当年的‘烛光舰队’,就是降落在这座岛上。” 白又礼指尖抚过刻痕,“可以说这座岛本身,是文明落下的第一颗火种。”
祁鹤神色认真起来:“竟有如此来历?那群人竟将此地选作流放之所?”
“好像是一场矛盾爆发,这座岛被荒废了。那段时间的历史课本上也就讲了大概,我并不了解。”
“博学如你,竟也有不知道的知识。”
白又礼抿了下唇,无语地看向祁鹤:“我学的是信息素专业,术业有专攻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这种学者,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呢。” 祁鹤顿了一下,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又礼方才摸索石壁的手,“摸出什么名堂没?”
白又礼感觉自己被压力了。
“你要是少说两句话,我说不定还能快点。”
祁鹤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,这倒也应了白又礼之前感叹的“极有眼色”。
几个呼吸过后,白又礼收回手,指尖还残留着石壁的湿冷,他微微蹙眉。
祁鹤立刻凑近,压低声音问:“写了什么?”
白又礼抬起眼,那双墨色的眸子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,他淡淡吐出三个字:
“我想回家。”
祁鹤一愣,还以为白又礼是在闹脾气不肯配合,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这是石壁上刻的字。
“那时的人,刻这个做什么?他是被困在这石洞里了?” 祁鹤蹙眉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向上的通路,“可不对啊,这明明有通到陆地的路……等等,也就是说,要么是当时的路被封了,要么就是陆地上有让他不敢踏足的东西。”
白又礼看向祁鹤:“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厄瑞涅海上,跟你提过的那场战争吗?”
祁鹤想起了那次海边,白又礼难得长篇大论,讲述思绪。
“你是说,他为了躲避那场战争而居于地下?”
白又礼摇了摇头,黑眸在幽兰荧光下,显得冰冷:“不。我想说,那场战争的其中一方,打的正好是‘回家’的旗号。”
那时秩序崩坏,能被称为“家”的,只剩一个地方。
“他在怀念古地球。” 祁鹤接了下去。
白又礼微微颔首,转身顺着那根半埋的管道往湖边走去。
祁鹤紧随其后,刚迈出一步,却动作一顿。
他弯腰,捡起一枚腐朽不堪的勋章,指尖随意一拂,抹去厚厚的泥土。
白又礼回身望去,却在看清勋章的瞬间,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那枚勋章上刻着一株造型奇特的植物,虽然被岁月侵蚀得斑驳模糊,但那独特的轮廓,两片叶片如残翼般舒展的形态,竟与那夜祁鹤送给他的那一枚,一模一样。
千岁兰。
白又礼一把扣住祁鹤正要握住勋章的手,制止了他的动作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你那日下潜的实验室,就在这遗迹之下?”
“应该是的。” 祁鹤任由他握着,也不再尝试遮掩,神色凝重,“否则也太巧了。”
他抬了抬手腕,带着白又礼的手臂也跟着抬高,歪了歪头,勾唇轻笑:“你的眼睛告诉我,你也想去。”
白又礼松开手,移开视线:“可以吗?”
“当然不可以。” 祁鹤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,“那地方腐蚀性极强,我的腺体……总之,你想都别想。”
白又礼猛地转身,不搭理祁鹤,蹲在湖边,静静地注视着那片诡异的莹蓝湖水。
明明不打算带他去,还要多此一举,好玩吗?
可看着看着,他的注意力便被湖水攫住。
借助那根连接岩壁与湖水的管道,之前被忽略的线索在脑中飞速串联:
魏易因接触湖水,没多久就昏睡过去,那么湖水应当具有某种镇定安眠的效果。
如果是人为制造的湖水,那么在那个年代,什么样的情况会需要大规模、隐蔽的镇定安眠手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