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白又礼的身边,从原先只有竹竿一人,一下子多了两位“同伴”。
出门劳作,竹竿孟心左右相随;
归家休憩,艾黎常在坐侧侍陪。
虽然期间发生了点不愉快。
譬如家主刘仁竟记住了白又礼,一次上工时专门把他叫去谈话。也不知祁鹤提前跟刘仁说了什么,刘仁只不轻不重地警告了几句,便放他回去了。
再譬如,无时无刻都在“打太极”的赵先生。白又礼几乎把“LightKey”的事都给说出了。
他却始终不为所动,反倒让白又礼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推演错了方向。
可是不应该啊:赵先生的能力与经历,与赵院长的弟弟完全吻合。
况且,赵院长的弟弟正是因为非法研究才被流放的,研究方向正是腺体改造,而祁鹤与孟心,恰恰都是与他接触后,腺体变异。
再者,两人的流放时间都是二十年前,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?
除此之外,白又礼再没听说过十一区还有第二个如此擅长信息素领域的怪才了。
总不能是赵先生恰好遇见赵院长的弟弟,弟弟临死前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,赵先生再通过自己挑灯夜战,纸上谈兵,一夜之间就达到了如今的造诣,甚至解决了区外都难以解决的困难?
反正白又礼是根本不信的。
要是真能成,百年间往十一区流放了多少学者?十一区早该突破技术与资源的封锁,杀回大陆去了,何至于在这儿像养蛊一样互相倾轧?
虽然在白又礼看来,区外的治安也没好到哪儿去,但起码不会青天白日就干些不法勾当。
能流落到十一区的,违法乱纪之徒占了多数。
得亏东街那次暴动,逼得各家族不得不训练巡游队,要不是十一区还能更乱。
又一次在街头撞见冲突,白又礼心中如此感叹。
孟心对此很是气愤,但终究只是移开了视线.
三人快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。
眼看快要到家,竹竿在岔路口停下,回头对二人挥手:“今天见。”
孟心乖巧地挥手回应,白又礼亦微微颔首。
直到竹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,孟心才转过脸,仰头看向白又礼。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声开口:“白先生……你说,这里有没有可能,不再有矛盾。”
“连区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,这里更不可能了。”
“嗯。”孟心低下头,咬着唇,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,试探着问出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,“很冒犯……但我一直想问,白先生是因为什么,被流放过来的?”
“……”
白又礼一时没有回应,孟心急忙补充道:“我只是随口说说,你要是不想说,就算了。很正常,毕竟这种事情太过隐私,就像我也不想告诉别人我是为什么来的。”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 白又礼迟疑了一下,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沉落的夕阳,“我被牵扯进了政治斗争。”
孟心本来都不抱希望了,没想到白又礼这么轻而易举地告诉她了,楞了一下,一时没反映过来,“我、不是……那你很无辜了。”
说完她就想咬断自己舌头——孟心!怎么这么久了,你还能把话说得乱七八糟!
白又礼垂眸:“并不是。”
“啊?”看着白又礼忧思的神情,孟心安慰道,“没事,来这里人多多少少都有问题,基本上没有清白之人,我也是犯了大错才来的。”
说完,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起白又礼的神色:“你不害怕我吗?”
“为什么?”白又礼侧脸,“我又不熟悉你的过去,只通过接触得知你不是罪大恶极之人。”
孟心抓紧了衣摆,几乎想将往事全盘托出,话到嘴边,却终究没有开口。
恰在此时,来到诊所门口,白又礼往前迈了一步,微微蹙眉,伸手揽住了正要靠近的孟心。
孟心疑惑地看向白又礼,也将心事暂且按下。
白又礼伸手将孟心轻挡身后,推开了门。
只见——满室狼藉,一片残骸。
这哪里还是他们清晨离开时那个虽然简陋、却整洁有序的诊所?
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场小型风暴肆虐过。
孟心顾不得满地的残渣,踉跄着扑进诊所,“赵先生!”
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上二楼,又连滚带爬地冲下来,脸色煞白如纸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赵先生……不见了。”
白又礼踢开脚边的玻璃瓶,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,目光沉沉地扫过这间被翻得天翻地覆的屋子,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柜台一角。
那里好好放着一张折叠的纸,与其他散落一地的杂物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