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仁不耐烦地催促:“快点。”
孙蓝不再犹豫,利刃直刺而下,却感到一股阻力。
小白不知何时从祁鹤怀中挣出,大半身子压在祁鹤肩上,竟徒手抓住了那锋利的刀刃。
鲜血顺着他纤细的手指,一滴一滴,落在祁鹤苍白的后颈上。
孙蓝挑眉,继续用力下压。
刀锋划破了那白皙、正微微泛红的皮肤。
祁鹤痛吼一声,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蛮力,硬生生挣脱了束缚。
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,捡起因孙蓝惊骇而落地的刀,反手一记狠厉的捅刺。
鲜血猛地喷溅,有几滴甚至溅到了祁鹤苍白的脸上。
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悍反击惊住,一时竟不敢上前。
就在祁鹤正要扑向惊愕的刘仁时,一直静立刘仁身侧的荀大人动了。
他出手如电,几下便逼退了祁鹤。
祁鹤见势不妙,夹起小白便硬冲出重围。
直到这时,那群护卫才猛然回神,叫着追了出去。
“荀玖!” 刘仁气得脸色铁青,对着那个始终冷峻的身影怒吼,“我让你杀了他!你是聋了吗!”
“属下的命令只有保护少爷,” 荀玖面无表情,声音冷得像冰,“杀人,不在任务范围。”
“他威胁了我的性命!” 刘仁简直要气疯了。
“有属下在,不会。” 荀玖的回答依旧简短。
这时,又一阵脚步声逼近。祁鹤强忍剧痛,朝小白急声道,手指向一个方向:“二狗在那边!你往那边跑,我去引开他们!”
说罢,将小白往地上一放,自己转身往反方向跑去,大喊道:“刘仁,今日你放过我,他日我比杀了你!”
人群被引开了,小白望着祁鹤消失的方向,往前踉跄了两步,随后,后颈突然一紧,被人一把抓住了衣领,提了起来。
那人将他举到眼前,左右打量:“你是白又礼?”
白又礼警惕地蹬着腿:“放开我。”
“看来就是了,跟照片上一模一样。” 男人弯了弯眉,“为了个死人,可不值得。我收到委托,带你到入口。恭喜你,小朋友,你可以回家了。”
白又礼警惕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:“我可以给你份委托,救他。”
男人闻言,嗤笑一声:“你还是回去当你的少爷吧,别参合十一区的事。”
男人根本不顾白又礼的挣扎,拎着他,奔袭几个小时来到入口,毫不留情地将他扔了出去。
父亲稳稳地接住了他。
母亲冲上前,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,一滴滴落在他身上。
白又礼动了动,微微偏开头,避开了些许。
他抬起眼,望向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,耳边听着父亲与上将低沉的交谈声。
此时天空落起了雨,一滴滴砸在白又礼身上,模糊了视野。
他说出了祁鹤的事,并央求父母救救他。
好不容易救回儿子,白又礼的央求,父母无不同意,当场就询问起了上将。
这已经超过了他的工作范畴,但是看到白家父母递来的丰厚财务,他心动了。
遥隔三十里,祁鹤好不容易避开了追兵,躺在荒地上,感受着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,静静等待生命的终结。
没有人能在腺体被刺穿的情况下活下来,更何况,这里还是医疗调节约等于无的十一区。
祁鹤深知这个道理,只是在死前,心中仍有一事牵挂。
没了自己,也不知二狗能不能照顾好小白。
他的生命渐渐消逝,意识也越来越混沌。
迷迷糊糊中,看到一个人影靠近,祁鹤下意识地抬手,准确抓住了那人的裤腿。
来人疑惑地看向他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祁鹤气若游丝,指尖却死死攥着布料不放。
男人蹲下身,打量他两眼,随后抬起他的头,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后颈上,忽然仰天大笑两声。
于是,他得救了。
醒来后,祁鹤气还没喘匀,就急问:“小白呢?”
李喃低下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声音干涩地说道:“我、我在外头等了半天不见你们来……就往那边寻了寻。然后……就看到一伙人,拖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……回去了……”
祁鹤瞳孔骤缩,猛地想撑起身,却因剧痛和失血再次眼前一黑,惊得又晕了过去。
于此同时,另一边。
几日后,上将带回了“祁鹤已死”的消息。
白又礼信了。
他望着窗外浩瀚的汪洋,心中竟没有半点父母终于归来的喜悦,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。
回到中央区后,父母忧心他的心理状况,特意为他请了顶尖的心理医生,陪伴安抚。
可还没等陪伴几日,紧急征召便至。
因白又礼失踪的事,他们已数月未履职,这次不得不即刻归队。
离开前,母亲为他购置了一台最新型号的陪伴型智能机器人,小心翼翼地帮他设定好程序与交互,又反复叮嘱良久,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。
而白又礼也渐渐将十一区的经历抛掷脑后,除了偶尔会梦见那时生活,重新期待起父母的归来。
有了白又礼失踪的事例,无论多忙,父母总是会尽可能挤出时间回来,不再想之前一年才归家一次。
只是没多久,一场事故再次打破了平静……他将陪伴型机器人扔进了地下室。
“你在想什么呢?这么认真?”
白又礼抬眸,墨色的眸子望向祁鹤。
“别自责了,没酿成大祸,等烟雾散尽,房子还能住。” 祁鹤宽慰道,“就是可怜你我,天寒地冻的,必须在屋顶待一会儿了。”
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,才导致两人寒冬腊月只能栖身屋顶——得从半小时前说起。
祁鹤从诊所赶回来时,正撞见手忙脚乱的白又礼。
但凡再晚来片刻,那撩起的火怕是能将整栋房子烧了,他们也要成为南街的千古罪人了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想……” 白又礼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知道,你在中央区待久了,没碰过这些。” 祁鹤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缓,“下次我教你。”
白又礼弯下腰,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:“我有时候会想,我是不是很没用,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江湮出事了,他无能为力;与陈枕修好的关联,也断了;赵悦棠托付的事情,到现在毫无进展……甚至就连见到祁鹤的时候,他也没认出对方的身份。
“你只是之前没接触过那些,不擅长导致的。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没用,那大部分人都该自惭形秽了。试问有几个人,能像你一样,早早就拿到学术领域的成就了?”
“也只有学术方面……只要肯努力,就会拿到成就,不算什么。” 白又礼垂眸,“当时,你为何没认出我?”
祁鹤被这跳跃的思维撞得一愣,过了半天才跟上:“你不也没认出我么?你都知道我本名了,都没往那方面想,我可是连你本名都不知道啊。再说一个早就默认死去的人,突然出现在眼前,又过去了那么多年,正常人都联想不到一块儿吧。”
白又礼抿了下唇,没有说话。
祁鹤轻咳一声,打破沉寂:“行了,别老想这些了。咳……我有份礼物要送你,十几年前就准备的,本来打算今晚给你,不过现在……我觉得时间更合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提前几个小时祝你生日快乐……”
随着这四个字落下,天空中飘起了雪。
十一区的第一场雪,混着冰冷的雨丝,一同落下。
两个行人来到诊所屋檐下,跺了跺沾泥的脚:“真是的,说下就下啊。”
“欸,你听说了吗?”
“听说什么?”
王辽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隐秘的自豪:“刘家主病倒了,现在权力都移交大少爷了。”
“这事儿谁不知道啊,然后呢?”
王辽神秘兮兮地凑近那人的耳朵:“你不觉得……很熟悉吗?前段时间,秦家那档子事……”
“我去!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,你不怕掉脑袋啊?”
“我怕这儿?” 王辽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想当年,我说大少爷的私事,他都不敢多说什么。”
那人根本不信:“你就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