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阳光煦暖,南街有个地方特别热闹。
“选我吧,大人!我能吃苦!”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人,拼命高举着手,兴奋地又蹦又跳。
五大三粗的男人斜睨他一眼,嗤笑一声:“就你?小胳膊小腿的,能干啥?要选也该选我这种身强体壮的!”
“嘿!说得这么厉害,有本事下矿去啊,赚得有多,跟我们抢什么岗位!” 竹竿顿时不乐意了,反唇相讥。
“哼,一群只有蛮力的蠢货。” 一个五官秀气的男人冷哼一声,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发梢,可当为首的大人目光扫过来时,他瞬间变脸,甜腻腻地喊道:“荀大人~”
竹竿和粗狂顿时统一战线,盯着这个娇滴滴的男人,眼中写满了嫌弃。
无他,因为这人在南街那叫一个大名鼎鼎,没有他勾搭不上的人,把一些美满的家庭给搞得妻离子散。
荀玖目不斜视地从他眼前走过,对着已成为家主的刘仁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声音冷硬:“所有应聘之人,均已集结完毕。”
刘仁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,侧头对身旁的亲信吩咐道:“记得挑几个好看的。”
说罢,他转身就走,只留下荀玖依旧跪在原地。
亲信实在看不下去,上前扶了一把:“荀大人,家主都走了,快起来吧。”
荀玖顺势起身,沉默地立在一旁。
亲信环视一周,手指接连点过几人:“你、你、还有你……”
被选中的男人转着发梢,甜甜一笑.
被选中的竹竿兴奋地撞了撞身边粗犷的汉子:“还得是我这种!你太壮了,家主看不上!”
粗犷汉子冷哼一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被点名的、戴着头巾和面纱的身影,低声嘀咕:“也不知道是选临时工呢,还是选妃子……”
亲信走到那个怀抱头巾、只露出一双眼眸的人面前,语气不容置疑:“把脸露出来。”
那人皮肤极白,露在外面的眸子如一汪深潭,平静无波,眼尾微微上挑,眼尾似乎带着点绯红,显得既艳丽又清冷。
他迟疑片刻,他是抬手,缓缓取下了遮面的纱巾。
一道道刺目的红痕,宛如被狂风撕扯过的裂帛,狰狞地纵横交错,横亘过半张脸庞,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,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亲信微微蹙眉:“你的脸?”
白又礼微微垂眸,声音平静无波:“天生的。”
亲信盯着那道疤痕看了片刻,又看了看他异常平静的眼眸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道:“身材眼睛都不错,你也来吧。切记,万不可在家主面前取下面纱。”
“是。”
时隔半年,白又礼的腿已恢复得差不多。虽然行走时仍有些微跛,但慢慢走,已与常人无异。
看着每日为生计奔波、早出晚归的祁鹤,他听闻这边开始招工,便自告奋勇前来。
祁鹤自然无不同意,只严肃地嘱咐他:“保护好自己,别逞强。”
看着镜中那张出色精致的脸,白又礼找来朱砂,一点点细细涂抹。
他早年学过一段时间绘画,画上去的痕迹,竟也颇有几分以假乱真的效果。
其实之前他也动过毁容的念头,只是还没找到趁手的工具,就被祁鹤当场严词否决了。
于是,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“欸,兄弟,你怎么戴着面纱啊?” 旁边有人好奇地凑过来问。
“脸上……天生有痕迹,丑陋不堪。” 白又礼淡淡道。
“可怜啊,这么漂亮的眼睛。” 那人同情地叹道。
“都给我认真点,别窃窃私语,磨磨蹭蹭的!” 亲信目光严厉地扫过二人,“今日做不完这些,可是领不到信用点的!”
白又礼垂眸,不再言语,低头开始工作。
工作倒也简单,无非是拆卸、分拣废弃的机械零件,比起实验室的研究,连脑子都不用带。
虽然白又礼之前没接触过这些,但上手极快,没一会儿就做得有模有样。
一上午很快过去,一群人蹲在角落的阴凉处午休.。
白又礼迟疑了一下,早上跟他搭话的那人已经朝他招了招手,他只能走过去。
那人仰头将一支营养液一饮而尽,砸了砸嘴:“啧,一天天都是营养液,也太没劲了吧。”
竹竿跟身边的人换了个位,凑了过来:“王辽,有的吃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。要想吃香的喝辣的,你倒是换工作啊?那些大鱼大肉可不是给我们准备的。”
“唉。” 王辽仰天长叹,灌了口凉水,“想当年我也在刘家任职,偷吃那些大人物的剩饭,那滋味儿……啧。”
“吹得这么厉害,你现在怎么混到这步田地的?”
“这都得怪——” 王辽话到一半,突然噤声,眼神一凛,“算了,不说了,有好戏看了。”
白又礼顺着王辽的目光望去。只见刘仁在一众护卫簇拥下缓步而来,路过一人时,那人左脚绊右脚,直挺挺地朝刘仁栽倒。
千钧一发之际,荀玖身形一动,抓住那人的胳膊往后一拽。
“哎呦!”
那人痛呼一声,一屁股坐在地上,抬头时眼眶微红,泫然欲泣,好一幅我见犹怜的模样。
那眼神,看得刘仁心头微动。
他瞪了荀玖一眼,责怪他下手没个轻重,不懂得“怜香惜玉”,随即俯身,亲手将那人扶了起来。
“怎得如此不小心?但凡碰上个凶神恶煞的,岂不伤了你。” 刘仁关切道。
“让家主担忧了……我自幼体弱,偶尔难免头晕目眩。” 那人声音怯怯,手指绕着发梢。
“去我房中休息片刻吧?” 刘仁不由分说,便要引路。
“好……多谢家主。”
刘仁甚至没巡视完,就调头折返了。这一幕,看得竹竿那叫一个目瞪口呆:“勾搭家主……这么容易的吗?”
“人家是有幅好皮囊,” 王辽嗤笑一声,凉凉地补刀,“要是你,脱光了抱着家主大腿,人家都懒得正眼瞧你。”
“嘿!王辽,咋就你废话那么多呢?” 不知姓名的竹竿很生气,自己好心搭话,结果还挨顿怼,挽着袖子就要来场“决战”。
“都给我安生点,别吵闹,时间差不多了,上工吧。” 监工厉声喝道,打断了这场无聊的拌嘴。
竹竿愤愤地撇了监工一眼,转而凑到白又礼身边,压低声音:“跟我走吧,别理那神经病了。”
白又礼抬眸淡淡看了王辽一眼,没说什么,跟着竹竿走了。
有监工在一旁看护,无人敢多说什么,偌大的场地,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