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枕修被人领着在一扇门前停下。他蜷缩着手指,在门口犹豫了几秒,才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屋里的灯光很暗,榻上的人翻了个身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人。
陈枕修紧张地咽下口水,反手关上门,打开了墙边的开关。
白又礼缓慢地眨了下眼睛,看着陈枕修一步步靠近。
陈枕修想起了上一次见面的场景,一扇门打开,白又礼沐浴在灯光下,如同梦幻,只是现在人物对调了。
“又礼,你——”
陈枕修张了张嘴,却再也说不下去,上次不欢而散,他又答应了沐云,他有什么脸面来到白又礼身边,假惺惺地问候?
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,自白又礼入狱起,他就开始失眠,每当闭上眼睛,都会浮现白又礼被欺负的画面,浑身伤痕累累蜷缩在床角,墨色的眼眸失去生机,不住地流着泪水。
于是他用工作麻痹自己,直到快半个月了,他终于忍不了了。
直到看到白又礼自然地躺着床上,衣服整洁干净,完全看不出受辱的样子,那颗担忧的心终于平复下来。
“我还好。”白又礼冷淡地回答,右手用力,撑着身体坐起,“现在外面是什么样的?”
虽然他仍是不想见到陈枕修,可自从被关进来后,他的光网便被没收,连芯片都从手腕中挑出,对于目前局势他可谓是一无所知,甚至连江湮是否回来都不知道。
倒是也有几个人装模作样地审问过白又礼。白又礼深知“坦白从宽、抗拒从严”的道理,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尽数道出——更何况,他根本没犯罪。
记完笔录,那群人又问他为什么要调查几十年前的旧案子。
白又礼隐去了祁鹤身体情况的细节,讲起学术,差点就给他们上起了课。
为首的人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,又问起是否□□过Omega。
这事关白又礼的尊严,他当然矢口否认。
后来又问了各式各样奇怪的问题,一度让白又礼怀疑莫非政府已经腐败到这种地步,断案皆靠想象,不讲究证据?
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,不咸不淡地问完,就离开了,有时甚至连笔记都不做了。
这更加深了白又礼对政府不靠谱的印象。
他来的倒是轻佻,连反抗都没有,可如果这样下去,保不准昏庸的政府哪天就给他拉出去砍了。
虽然白又礼并不惧怕死亡,但不代表他愿意平白送死。
所以,他决定反抗一下。
陈枕修避开白又礼那双过于冷静的眸子,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:“一切都好。”
听到这句废话中的废话,白又礼微微蹙眉,耐着性子继续追问:“江湮呢?”
陈枕修看了眼监控,犹豫了下还是开口:
“她一周前回来了,正在被审问。”他顿了顿,转而笃定地安慰起白又礼,“不过你不用担心,只要等真相大白,我一定会救你出去,要不了几天。”
白又礼自动忽视了陈枕修后半段话,垂眸思索起来。
虽然依旧没多少信息,但好歹知道了最重要的一条。
他觉得事情应该另有隐情,江湮能大摇大摆地回来,就绝对不会干出背叛人类的事。
而且跟江湮结识了几年,他潜意识里他觉得江湮不是这样的人。
应该是有人算计她,可又能是谁呢?
跟江湮有仇的人不少,就连不怎么关注江湮的白又礼都能一下子想起好几个,肯定还有更多是他不知道的。
沈暇?那个从大学便与江湮反目成仇的人?
沈家确实有实力干到这种地步,而且江湮在军部的地位,已经隐隐影响到沈家了,此时沈家出手不足为奇。
可是只有沈暇吗?
白又礼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。
“那祁鹤呢?他如今怎么样?”
陈枕修温和的面容一下子绷不住了,看着白又礼真挚的目光,良久才接着道:“前天,他已经被遣返回去了。”
“是吗?”
“不过,他既然本就是十一区人,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。”
“哦,你走吧。”
白又礼往后一靠,甚至没有再多看陈枕修一眼,直接躺了下去,背对着他,显然是准备休息了。
有个监控在,更多的信息他也不能问,虽然目前他跟陈枕修的关系有点僵硬,但他也不会拿陈枕修——这个过去的好友冒险。
陈枕修站在原地,拳头攥得死紧,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好不容易才见到白又礼,不忍直接离去,即使他明知道这样会招惹白又礼的不快,可他仍旧轻声开口。
“又礼,这几天……我一直很担心你。”
白又礼一直没反应,呼吸均匀绵长。
陈枕修缓缓在床边坐下,看着白又礼恬静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