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又礼这句话说得一点情面也不留,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的刀刃,锋利,直接,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他本就不多的耐心被耗完了。
赵悦棠愣住了,随后猛地低下头,眼底泪光闪烁。
一看赵悦棠这样,祁鹤打算劝白又礼两句,毕竟小姑娘刚经历过那种事,心灵很是脆弱,万一一个想不开,还没开口。
赵悦棠就抬起头,笑着用手指抹去眼角泪花,软软唤道。
“白老师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通讯铃声突兀地响起。
那铃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,像一把钝刀,把赵悦棠后半句话硬生生截断。
看清来电人,赵悦棠的笑容僵在嘴角,她深吸一口气,颤着手点了接通。
“林鹿鹿,你不是在训练营吗?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,难不成这么想我吗?”
微喘的声音从光屏那头传来,有些失真,像是跑了一段很长的路。
“赵悦棠,我在门口,有好多——”
赵悦棠猛地站起,椅子向后滑去,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林鹿,你去我家了!?”她的声音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,“我告诉你赶紧走,别让那群人注意到你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经跑到门口,手落在门把上,却动作一顿,那门把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,像是生了锈,又像是她的手已经软得没了力气。
此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。
祁鹤的手越过她的肩,轻轻一按:“我跟你一块儿去。”
白又礼坐在餐厅里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那空荡荡的座椅上。他的手指蜷起又舒开,指尖轻轻扣上桌子。
他当然听得出赵悦棠那边出事了,现在赵悦棠忙急忙慌地赶回去,耳边终于没了嘈杂的声音,他应该感到舒心,像往日一样不去参合这些麻烦事。
只是,他想起来几天前晚上的争执,坚持救人的祁鹤,以及刚刚不发一言坚定转身的身影。
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傻,去就没有回报的买卖,如同雨中墓园里孤注一掷的刺杀者,如同那些明知死亡,却仍旧一遍遍仰望星空的人……
白又礼抿了抿唇,最后还是起身走了出去。
推开门,阳光涌进来,刺眼得很。
祁鹤和赵悦棠正在打临时悬浮车,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。
感觉到有人靠近,祁鹤诧异地回头。
白又礼侧过脸,声音很淡:“我的车借给你们用。”
悬浮车在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,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。
赵悦棠听着祁鹤的安慰,手指在光屏上划了又划,林鹿的聊天界面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。没有新消息,一条都没有。
她望向窗外。
路的尽头,那栋房子已经能看见了——白色的墙,蓝色的屋顶。
这是从变故后,她第一次这么期待家的出现。
随着距离越来越近,园中的桂花树已经清晰可见。
大门口围满了人。摄像机架成一排,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,像是饥饿的野兽,眼冒绿光,死死地盯着淡黄色长裙的少女。
还没等着停稳,赵悦棠就飞奔出去,扑进人群,向被团团围起的人挤去,一边挤,一边高喊。
“我就是赵悦棠,赵丰原名正言顺的女儿,兼唯一继承人。”说着,她挤到林鹿身前,将她护住身后,“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,我都能回答,你想问什么?”
“悦棠……”
“家产由谁继承?哈,当然是我啊,也不看赵丰原留下的那群私生子配不配。”
“告诉你们个爆点,我刚刚分化成Alpha,甚至关于陈嗣的新闻,其中的女主角就是我。很可惜,但凡早分化点,到时候光网上就会是赵丰原之女赵悦棠,痛揍陈警官的新闻了!”
“悦棠!”林鹿的声音拔高了些,想要引起赵悦棠的注意力。
可赵悦棠只是动作一顿,继续侃侃而谈:“你说我恨凶手吗?真可笑的问题,我现在杀了你的父母,你会恨我吗?我不觉得我有那么宽容——明天就是我爹的葬礼,要一起来参加吗?”
“悦棠!!!”
林鹿的声音大到极致,尖利得几乎破音,她的手紧紧攥住赵悦棠的袖口,指节泛白,用力到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赵悦棠没有说话。
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,你别说了好不好,我们……”
林鹿的声音一顿,赵悦棠的手握住了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