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葬礼结束后,赵悦棠没事就来拜访白又礼。
有时带着一束花,进门就往白又礼书房闯,被拎着后颈扔出来后,她灿烂地笑着——这不是想帮你装饰装饰嘛,有朵花,劳累之余看看也开心啊。
害得白又礼已经养成了锁门的习惯,生怕那天赵悦棠又钻进来。
也有时拎着一大袋蔬菜,进门就拉着祁鹤学做饭,在炸了几次厨房后,她从袋子底下翻出营养液开始分发,可见准备之充分。
白又礼面无表情地将营养液扔进垃圾桶,唤来智能机械臂下达指令。
更有时,赵悦棠带着那张明晃晃的笑脸,和一大书包公司文件,拉着祁鹤研究。二人抓耳挠腮,不得其解,于是赵悦棠又去楼上敲白又礼的门,理所当然地被赶了回来,后来几次她也不上去烦白又礼了。
“该死,这都是写的什么啊,早知道上经济课的时候,我就天天逃课了,现在好了,一点也看不懂了。”
赵悦棠躺在客厅的地毯上,四肢摊开,像一只被晒蔫的猫,痛苦地哀嚎:“救命啊,谁来救救我啊,我再也不说学校教的东西难了,这才是真正的天书啊。”
祁鹤坐在她旁边,手里攥着一份文件,已经看了快十分钟,还没翻过页。那些字他都认识,可连在一起,就变成了另一种语言——什么股权结构,什么资产负什么表,什么市场占有率。
他划了两下光屏,把那些看不懂的东西推到一边,往后一靠,和赵悦棠并排躺着。
“你好歹还接触过正统教育,我什么都没用,更看不懂了。”
赵悦棠没良心地笑起来:“哈哈,看到祁大哥这么头疼,我心里就平衡多了,不能单我一个人受苦。”
祁鹤没说话,只是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很轻,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。
他其实挺佩服赵悦棠,明明这么小的年纪,又是从小无忧无虑地长大,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却能很快就调整好,用积极乐观的姿态生活,很多十一区的人都做不到她这样。
赵悦棠笑够了,翻了个身,趴在地毯上,托着腮看他。
“那天的事情还是得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,没有了刚才的嬉闹,“要不是你,那群媒体肯定不让我和林鹿离开。”
“你真的好厉害啊,往那一站,抓住一个的衣领威胁了几句,他们便作鸟兽散。跟我平日里见到了那些等待保护的Omega都不一样,你们十一区的人都这么厉害吗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只是生活环境不一样,养成的行为习惯也不一样。”祁鹤轻声开口。
“确实。”赵悦棠重新躺回去,望着天花板,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分化过后我好好想了想,比我痛苦的大有人在,比我坚定厉害的也大有人在。”
“十一区,远征星,有数不清的人衣不蔽体,生死不定,活过今天不一定活得过明天。我已经在赵丰原的庇护下,无忧无虑地长到了现在,他还给我留下一个这么大的生物制药公司,后半生衣食无忧,该满足了……”
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风偶尔吹动窗帘的声音,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。
祁鹤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侧过头,看着这个躺在自己身边的女孩。
她闭着眼,睫毛在阳光里微微发颤,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。那件鹅黄色的外套铺在地毯上,像一朵刚开的花。
“你做得很好,你的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放心的。”
赵悦棠瘪了瘪嘴:“谁要赵丰原的放心,要不是这次他出事,我还不知道他完全就是个人渣,足足瞒了我十五年!”
说着,赵悦棠翻了个身。
“算了,看着他给我留下公司的份上,我就不与他计较了。等我学会这些,我就是赵氏生物制药最年轻的CEO!”
“到时候我请你和白老师去最好的餐厅吃饭,点最贵的菜,喝最贵的酒——不对,白老师应该不喝酒,那就点最贵的茶!”
“祁鹤,该走了。”
楼梯口传来白又礼的声音,淡淡的,带着一点刚下楼的慵懒。
看清又登堂而入的赵悦棠,白又礼的脚步顿了一下:“赵悦棠,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白老师!”赵悦棠连忙从地上爬起,声音亮得有些过分,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!”
白又礼走下楼梯,脚步没停。“昨天才来过。”
“那也很久了!”赵悦棠跟上去,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,“你要去哪里?我也要去!”
“滚。”白又礼冷冷地落下一句,望向祁鹤。
祁鹤已经从地上起身,将混乱的文件归置完毕,拿起赵悦棠随手扔在沙发上的书包:“悦棠,这次是真有正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