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感冒又复发了。
白又礼是被喉咙里的灼烧感弄醒的。他睁开眼,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惨白的光。
他躺了一会儿,等着那股眩晕过去,然后慢慢撑起身。
望了眼无人推开的卧室门,白又礼爬起来吃了药,又缓缓躺下躺下。
这场感冒足足烧了两天才彻底好。
这段时间,研究所也因为院长的事情,被命令停歇了。
那些实验,那些数据,那些他用来填满时间的忙碌——都停了。
他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。不同的是,去新科区前院长的话,墓地里死去的人,常常浮现在眼前。
“孩子,你有想过宇宙深处的世界吗?”
院长的声音还在耳边,温和的,带着一点他当时没读懂的深意。那时候他只是愣了愣,没有回答。
虽然,陈枕修说院长没有参与私自天文观测,可潜意识里,他总觉得事情并不似陈枕修所说的那样简单。
而苏扬,那个头发凌乱、胡子潦草、浑身湿透却神采奕奕的人。他靠在墓碑上,指着自己的照片说“这是三年前的我,我来为自己扫墓”。
白又礼不理解,为了所谓的理想与复仇,这样以生命为代价,值得吗。
他并不惧怕死亡,反而将九年后的精神暴动视为解脱,可这不代表他能理解,一些人为了虚无缥缈的气节,而视生命如粪土。
将生命付出去了,以此换来的尊重也好,骂名也好,都将只属于人们谈论中的他,已死去的他,值得吗?
值得为之付出一切吗?
工作一团乱麻,生活也不遑多让。
与祁鹤的状态一样,白又礼同样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祁鹤。
白又礼自视甚高,不愿撒泼打滚发泄情绪,虽然他常常难以控制自己情绪;更不愿一而再再而三地,说着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,这样显得无比懦弱。
即使白又礼有一些问题,想要询问祁鹤。他仍旧不愿开口,多做交流。
于是,二人的关系又迅速冷淡了下来,就算日常偶然见面了也视作无物,或者说这俩人根本没几天是正常交流的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,直到第五天,白又礼实在待不下去了,一早上吃完饭就出门了,略作思索,便向着陈枕修的公司走去。
“白先生,陈少爷目前正在开会,您看是否愿意多等一会儿。”
刘秘书抱着文件,恭敬地站在一旁。他的姿态无可挑剔——微微躬身,目光低垂,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。
不过,他此刻的心情却没有那么淡然。
他在心里默默祈祷。
走吧。赶紧走吧。求你了。
作为陈少爷的贴身秘书,他自然知道白又礼跟陈少爷的关系不错。
好几次陈少爷邀请白先生吃饭,还是他亲自帮忙安排的——餐厅的位子,菜品的口味,甚至连白先生习惯坐在靠窗位置这点小事,他都一一记着。
可现在,这位“贵客”亲自登门拜访,按陈少爷的作风,应该兴致冲冲地走出来迎接才对。
但今天——陈少爷却躲在总裁办公室里,闭门不见。
白又礼微微抬眸,分钟已经转过了小半圈。
他站起身。
动作很轻,很稳,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。
然后迈步,绕开刘秘书。
刘秘书心下一惊。
那方向——不是往外的,是往里的,是往陈少爷办公室那个方向的。
“白先生!”
刘秘书连忙抬步跟上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:“陈少爷真的在开会,根本抽不开身。您现在闯进办公室,里面也没有人。”
“这场会议关乎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,非常重要。”刘秘书的语速越来越快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“不过已经进行到了后半程,估计再有十几分钟就结束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急,越来越慌:“白先生,您再等一会儿,真的就一会儿——”
白又礼没有回头。
走廊尽头,那扇门越来越近。
刘秘书的脚步慢了下来,忽然意识到——无论他说什么,都没用。
白又礼的手落在门把上,“嘭”地一声推开了门。
刘秘书绝望地闭上眼。
白又礼冷着脸,一步步逼近办公桌后的陈枕修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,一声一声,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,里面压抑着怒火。
“好一个在开会。”
陈枕修坐在办公桌后,那张惯常从容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慌乱。
他下意识站起来,双手抬起,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,语速极快。
“又礼,你听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