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鹤看着仍在昏睡的白又礼。
怀里的人眉眼微蹙,嘴唇有几处破皮,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片疲惫,再往下是各种暧昧的痕迹。
祁鹤心情无比复杂。
从昨夜后半开始,他的意识就处于混沌之中。
脑海中的画面也断断续续,一会儿是他躺在床上难耐地自我疏解着,一会儿是他站在淋浴下以冷水洗澡,一会儿靠坐在墙边嗅着微弱的信息素……
直到那扇门被突然打开,浓郁的Alpha信息素飘出,他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等到再恢复过来时,已是白又礼一边哭着一边咬他腺体的画面。
断了线的泪水,不断地滴落在脖颈。
他艰难地抬起手,想要安抚白又礼,却被标记的快感和疼痛折磨得浑身无力,只得软软地抱住白又礼的肩膀。
再之后的事情,他就不知道了。
怀中之人痛吟一声,睫毛轻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墨色的眼眸蒙着一层雾气,茫然地看向眼前人,甚至还疑惑地眨了眨,结果下一秒就沉下了脸。
祁鹤身体僵了一瞬,连忙松开揽着白又礼的手,整个人往后挪了挪,拉开两人距离。
冷着脸的白又礼,眯起眼睛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太多复杂的情绪堵着了他的嗓子。
他当然生气。气祁鹤撞坏了他房间的门,气自己也失控地打开了浴室门,气最后的顺从和自暴自弃。
他也感到难过。坚持的信仰被轻易地打碎,而自己也在那混乱之中,感受到快感。他变成了如江湮、张肆一一般的人——被欲望所支配的动物,只知欢爱。
最后,他也会像那些死于信息素紊乱的人一样,失去所有的理智。
熟悉腹痛再次席卷而来,白又礼呻吟一声,眉头紧紧皱起。来不及思考和掩饰,他猛地翻身扑向床头柜。
随着他的动作,被子滑落。
夕阳的余晖毫无遮挡地落在那具布满暧昧痕迹的身体上,洁白如玉的肌肤上,咬痕、指痕、吻痕交织成触目惊心的图案。
白又礼顾不上这些,手指颤抖着拉开抽屉,摸索出一小瓶子,打开瓶盖,胡乱地倒出几颗,仰头干咽下去,沁出眼角的泪水。
祁鹤放下了抬起一半的手:“你又要躲到那里去?”
正在穿衣服的白又礼动作一顿,冷冷道: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怎么不关我的事?事情已经发生,难道我要不管不顾?”
“你不就是这样的人。”察觉到话语中的埋怨,白又礼垂下眸,手指按上腰带。
“又礼,躲避并不能——”
“少一幅说教语气跟我说话!”白又礼猛地抬眸,打断他的话。
“那你准备躲到那里去?离开你的家,连研究所也不去了,三个月再突然出现离婚?学了几年信息素科学的白大科学家,就是如此处理问题的?”祁鹤道。
“我白又礼遇到事情就是爱逃怎么了?不过就睡了一觉,难道你就有资格管我了?”
白又礼顿了顿,扯出一抹冷笑,“还是祁先生觉得吃亏了,要不要我给你睡回去?反正有不少人朝思暮想这种事情,要不要我送给祁先生?”
祁鹤看着他。明明眼底的泪水就要忍不住落下,却非得冷着脸,说出最狠的话的人。
“白又礼。受信息素吸引而产生性行为,是很正常的事情。它不是什么洪水猛兽,远古地球上的人类也会因为爱意而自发性地产生行为。”
白又礼道:“那信息素吸引是爱吗?它与爱完全不同,反倒与春季动物发情□□无异——只是赤裸裸的欲望。”
“欲望不是缺点,我们应该正视它,接受它。”
“那很抱歉了,在我眼里只有信息素吸引的被迫行为,和非我本人所愿造成的结果。我接受不了它。”白又礼闭上眼睛,任由一滴泪水滑下,再睁眼时,墨色的眼眸褪去了愤怒,只剩下死寂般平静,“我讨厌一切强迫行为。”
“……”
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正好照在两人中间,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,将他们隔在明暗的两边。
祁鹤看着他,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白又礼。
对方对于信息素吸引的排斥,远比他想得要严重得多。
过去的他,对这种观点感到新颖,但并不为意,只觉得持这种观点的人太过幼稚和天真,没有切身经历过什么,所以能够说风凉话。
可现在,已经完全体验过一遍的白又礼,却说——这与强迫无异。
今早发生那种事情,并非是一方之过。他撞开了卧室的门,白又礼也打开了反锁的浴室,他们都在信息素的牵引下,走向了对方。
若要找个罪魁祸首,也只有信息素,这找谁说理去?
祁鹤沉默了很久。
白又礼冷哼一声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