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浮车平稳地行驶着。
白又礼靠在车窗边,头微微偏向一侧,半阖着眼,睫毛在眼睑打下一小片阴影。五彩缤纷的流光扑向他的脸,滑过挺直的鼻梁,落在紧抿的嘴角上。
往常这个时间,对白又礼而言并不算什么,甚至可以称得上夜晚刚刚开始,只是今日,在他的作息时间表中,属于太过早起。
早早地下楼坐在客厅,等待着祁鹤跑步回来,又吃了顿早饭,等着他换好衣服,然后一起去参加订婚宴。
时至此时,已至深夜。
喝了点小酒,又花费了一整天精力的白又礼,昏昏欲睡,额角抵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注意到白又礼困倦,祁鹤在光屏上调慢了车速,让车更平稳些。
浮空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,光影在白又礼脸上流转,像是一场无声的梦。
只是这场安稳的梦,被悠扬的铃声打断了。
白又礼眉心拧起,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悦。眼都没睁,手已经凭借着本能抬起,在另只手腕划了一下——挂断了通讯。
祁鹤的笑容还没展开,自己的通讯就被打响了,随之而来的还有通过讯息发来的“救命”二字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旁边一眼——白又礼在光影中动了动,睫毛轻颤,似乎要睁开眼。
祁鹤连忙按了接通,同时手指迅速滑动,把音量调到最低。
徐文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祁先生,白老师在你身边吗?”
“嗯。”祁鹤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太好了。”徐文明显地松了口气,声音里带上抑制不住的喜悦 “麻烦你了,能让我跟他说话吗?”
“这……”祁鹤转过头,又看了眼正安静地靠在那里的白又礼,“这怕是不太方便。他正在睡觉。”
光屏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徐文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。他“啊”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纯粹的茫然:“睡、睡觉?”
“你的发情期应该已经结束了啊,为什么还要睡一块儿,难不成……”徐文顿了顿,得出了说服自己的答案,“难不成,他的易感期到了?”
“……”
这就是“研究员”的情商吗?祁鹤觉得自己见识到了。
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愚蠢,徐文再次安静了,然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,接着是徐文更为遥远的声音:“祁先生,刚才好像被黑客攻击了,他没乱说什么吧?”
“徐文,你能不能滚!”
白又礼压制着愤怒,墨色的眼眸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,侧身紧挨着祁鹤的肩,目光却紧紧地锁着祁鹤面前的光屏。
光屏那头,徐文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车厢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,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。
“白……白……白老师。”徐文颤颤巍巍道。单通过声音,都可以想象出对方的局促与慌张。
“是这样的,白老师,院长让我通知你——明天你可以复职了。以及上次见面忘记还给你的登记证,我也会在明天一并给你。望白老师不要动怒,我这就挂断通讯。好好休息啊,白老师。”憋着一口气说完的徐文,长舒一口气,当即就要切断通讯。
“等等。”白又礼缓慢地眨了下眼睛,“等等,你说我可以回实验室了。”
“是、是的,白老师。院长说——”
通讯的挂断干净利落地截断了徐文后面的话。
白又礼收回手,缓缓低下头,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困倦,额头先抵上祁鹤的肩膀,然后是整个的重量压过来,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——又睡了过去。
祁鹤的身体僵了一瞬,连忙伸手拦住白又礼的腰,防止他跌下去。
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,轻轻的,痒痒的,像是一根羽毛划过。那股独属于白又礼的清冽气息传了过来,混合着因酒精而散发出来的信息素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布料,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温度和轮廓。直白的说,就是温热而纤细的腰。
后颈的腺体又开始躁动,祁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性取向正常,处于信息素紊乱症前兆的Omega。
美人在怀,祁鹤很乐意跟对方发生点什么,更何况美人长得这么符合他的审美。
从来都对□□看得特别开的祁鹤如是想着,所以他一直不理解白又礼那种对抗生理本能的想法。
来一场,你我都舒服,何乐而不为。总是压制着算什么事?
只是白又礼讨厌,他总不能强来。
于是,祁鹤什么都没做,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。
祁鹤轻轻推了推靠在肩上的人:“白先生,到了。”
没有反应,均匀的呼吸依旧洒在他的脖颈。
祁鹤又推了一下,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。
白又礼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被酒精和睡意盖上一层朦胧的眼眸,失焦地看了两眼祁鹤,也不知道究竟看没看清眼前的人,又重新阖上了眼睛。
“抱我下去。”
明明语气很强硬,却配合着沙哑,和整个人的动作神态,莫名地有点像……撒娇。
祁鹤确定白又礼绝对没有看清眼前的人,虽然他也不知道白又礼在谁面前会展示这样毫无隐藏的一面。
几秒过后,他伸手,一只手托住白又礼的背,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,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。
推开车门,走进浓郁的夜色。
身后的车灯闪了闪,自动驶入车库,引擎的低鸣过后,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。
怀里的人比祁鹤想象得还要轻,轻得如同一片羽毛。
彷佛一用力,就能折断他。
祁鹤放慢了脚步,穿过花园,迈进门,走上二楼,找到一间具有生活气息的房间,走了进去。
他轻轻地将白又礼放在床上,拉开被子给他盖上。
床上的人眉头动了一下,将脸埋进枕头里,继续沉睡。
祁鹤的步子刚迈出半步,就感到一股阻力从衣角传来。
白又礼不知何时将手伸出了被子,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。
祁鹤微微用力,将衣角从白又礼指尖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