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领着他们穿过庭院,走进正中那间堂屋。堂屋光线明亮,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八仙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笔法苍劲的山水画,画的是云雾缭绕的险峻山峰,透着一股孤高寂寥之意。角落里放着一个黄铜香炉,正袅袅地燃着一种清心安神的檀香。
“坐吧。”老头指了指椅子,自己则在主位坐下,将那块黑色令牌放在桌上,却没有立刻还给苏明,而是看着他,缓缓开口,“这令牌……你从何处得来?那位张前辈……他……还好吗?”
老头的语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关切。
苏明心中微动,看来这令牌果然非同寻常,而且这老头与张老道的关系,恐怕不浅。他如实答道:“晚辈在青牛镇,遭遇‘影流会’追杀,身受重伤,得张前辈相救,并赐予丹药、典籍,指点晚辈前来黑水城。临走前,张前辈将此令牌交给晚辈,言道若在黑水城遇到无法解决之难,可持此令牌,来‘五味斋’寻求帮助。”
“青牛镇……张瘸子……他还活着……”老头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,有欣慰,有感慨,也有一丝深深的怅惘。他沉默了良久,才长长叹了口气,仿佛放下了什么心事,再次看向苏明时,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,也锐利了许多。
“小子,你既然能拿到这枚‘墨令’,又能在‘影流会’的追杀下活着来到黑水城,想必也不是寻常之辈。老张的眼光,老夫信得过。”老头拿起令牌,摩挲了片刻,才将它郑重地递还给苏明,“这令牌你收好。既然来了,就说说吧,你到黑水城,所为何事?又遇到了什么麻烦?”
苏明接过令牌,心中一定。这第一步,算是走对了。他整理了一下思绪,将自己如何因追查“影流会”线索来到邙城,如何发现林家守护的“镇岳宗”残兵,如何捣毁老君庙和枯骨洞据点,击杀厉长老和黑虎,最终因故流落地下暗河,漂流至黑水城的经过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当然,他略去了关于天师法印碎片和“定岳剑”崩碎等最核心的秘密,只说自己身负“镇岳”一脉的传承,与“影流会”有生死大仇。
老头静静地听着,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眼神却随着苏明的讲述,不断闪烁。当听到苏明击杀厉长老和黑虎时,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;当听到枯骨洞地眼惊变、封印崩溃时,他眉头紧锁,露出凝重之色;当听到他们漂流至黑水城时,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老头沉吟道,“怪不得最近城中‘影流会’的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到处乱窜,风声鹤唳的。原来是你小子在后面捅了这么大个篓子!厉老鬼和黑虎,虽然只是‘影流会’在邙城分舵的负责人,但他们一死,那处经营多年的‘圣祭’据点被毁,地脉封印又出了那么大的变故,足以让‘影流会’高层肉痛一阵子了。你这也算是……间接帮了我们一个大忙。”
“前辈也知道‘影流会’?”苏明试探着问。
“哼,在这黑水城讨生活,不知道‘影流会’那才叫奇怪。”老头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,“这帮阴沟里的老鼠,自以为藏得深,实则在这城里,他们的那点勾当,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。不过,他们势力盘根错节,又与城主张家、黑蝎商会等大势力有着不清不楚的牵扯,轻易动不得。你小子,捅了马蜂窝,还敢大摇大摆地进城,胆子不小啊!”
苏明心中一凛:“前辈的意思是,他们已经知道我来了?”
“现在未必知道是你干的,但迟早会查到你头上。”老头语气严肃,“你在邙城和枯骨洞闹出的动静不小,虽然‘影流会’极力掩盖,但总有蛛丝马迹传出来。你身负‘镇岳’传承,又与他们有血仇,一旦身份暴露,必将引来他们的疯狂追杀。黑水城,对他们来说,可是主场。”
苏明沉默。他知道,老头所言非虚。自己现在的处境,依旧危险。
“不过,你既然拿着‘墨令’来了,老夫也不能不管你。”老头话锋一转,“老张的面子,还是要给的。你和你这小女伴,暂时就住在我这里吧。我这里虽然简陋,但胜在清净,一般人不敢来此撒野。你们先安心住下,养好伤,恢复实力。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,再从长计议。”
苏明闻言大喜,连忙起身,郑重行礼:“多谢前辈收留!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我这里也不是白吃白住的。既然你身负‘镇岳’传承,又与‘影流会’势不两立,那有些事情,也该让你知道了。关于黑水城,关于‘影流会’,甚至……关于那早已消亡的‘幽冥道’和‘镇岳宗’的往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,仿佛穿透了时光,看到了那些被尘封的过往:“你跟我来。”
老头站起身,走到堂屋角落那幅山水画前,伸出手,在画中那云雾缭绕的山峰某处,轻轻按了按。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八仙桌旁的地面,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,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、灯光昏黄的石阶。
“这里,才是我这把老骨头真正的‘五味斋’。”老头回头,对苏明和小虞道,“下来吧。有些东西,也该让你们看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