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黑水城的上空依旧铅云低垂,透不进一丝阳光。空气潮湿闷热,仿佛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城市特有的各种气味,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间发酵、弥漫。经过一夜的调息,苏明的伤势稳定了许多,虽然左肩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,灵力也只恢复了不到三成,但精神已基本恢复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。
小虞也休息得很好,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,眼中虽然依旧带着对这座陌生城市的警惕和不安,但已不再像昨日那般惊惶。她紧紧跟在苏明身后,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。
两人简单用过早饭,退了房,离开了那家“悦来客栈”。苏明没有急着去寻找“五味斋”,而是先带着小虞,在城中较为繁华的区域,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。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座城市的“生态”,熟悉主要街道的布局,观察不同势力的活动范围和行事风格,更重要的是,确认自己是否被盯梢。
他走走停停,时而驻足观看街头艺人的表演,时而在售卖稀奇古怪物品的摊位前流连,时而买两个便宜的烤饼,与小虞分食。他尽量表现得像一个初来乍到、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普通旅人,但灵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,始终散布在周围,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动静和目光。
一圈逛下来,苏明对黑水城的混乱和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。城中似乎并无统一的、强有力的秩序维持。城主府的卫队主要驻扎在城中心和几个关键区域,维持着最基本的稳定。而在大部分街区,尤其是城西、城南这些鱼龙混杂之地,各种帮派、商会、佣兵团的势力交错,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场景,虽然不算随处可见,但也绝非罕见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、随时可能爆发的火药味。
他也留意到,城中似乎有不少修行者活动的痕迹。有些气息内敛,深藏不露;有些则毫不掩饰自身灵力波动,或步履匆匆,或在某些特定的店铺、坊市出入。这黑水城,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。
确认暂时无人跟踪后,苏明才带着小虞,按照地图所示,朝着城西方向走去。城西相对更加破败、混乱,建筑物低矮陈旧,街道狭窄泥泞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来自沼泽方向的腐朽气息。这里的行人穿着更加破烂,眼神更加警惕或麻木,路边时有蜷缩的乞丐和醉汉。
“五味斋”的位置,在一处相对僻静的、名叫“榆树巷”的巷子深处。巷口有一棵半枯的老榆树,树皮皲裂,枝丫扭曲。巷子不深,只有几户人家,大多门户紧闭。最里面的一扇黑漆木门,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、字迹都有些斑驳的旧木匾,上面写着“五味斋”三个字,字体圆融,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淡然。
这地方,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有名的店铺,更像是一户普通的、不愿被打扰的人家。
苏明站在黑漆木门前,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他让小虞在巷口稍等,自己上前,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,显得格外清晰。
过了片刻,门内传来一个苍老、慵懒、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:“谁啊?大白天的,敲什么门?今天不做生意!”
苏明没有退缩,再次叩响门环,同时低声道:“晚辈苏明,受一位姓张的前辈所托,前来拜访掌柜的。有信物为证。”
门内沉默了一会儿。随即,传来门栓拉动的声音。黑漆木门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一条缝。一张满是皱纹、睡眼惺忪、仿佛永远也睡不醒的老脸,从门缝里探了出来,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明。
“姓张的?哪个姓张的?老头子我认识姓张的多了去了!信物?拿来瞧瞧!”老头语气不善,带着审视。
苏明从怀中(实则是储物袋)取出那枚非金非木、触手冰凉、刻着“墨”字的黑色令牌,递了过去。
老头接过令牌,原本浑浊、漫不经心的眼睛,在看到令牌的瞬间,猛地一缩!虽然只是一闪而逝,但苏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震惊和凝重。老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令牌,又抬头,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苏明一番,目光尤其在他虽然年轻却异常沉静的眼神,以及他背负的、用布条缠裹的兵胚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进来吧。”老头侧身让开门口,声音依旧沙哑,但已没了那份不耐烦和慵懒,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。
苏明对巷口的小虞招了招手,两人一前一后,走进了这扇黑漆木门。
门内是一个小小的、整洁的庭院。青石板铺地,墙角种着一丛茂密的、不知名的绿植,开着细碎的白花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庭院中央,放着一口半满的大水缸,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荷叶。正对门口的,是三间青砖瓦房,门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,充满了生活气息。
这与苏明想象中的、神秘的情报据点或高人隐居之地,完全不同。这里更像是一个普通的、安逸的市井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