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是何处贼人,如此胆大包天,竟敢在官道上行凶!”林父又惊又怒,同时也带着深深的后怕,“薇儿,你们可曾看清贼人面目?或是……可曾丢了什么东西?”
林薇摇头:“贼人都蒙着面,看不清。至于东西……”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紫檀木小匣子,“随身细软都在,并未丢失什么特别之物。”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,并未逃过苏明的眼睛。那匣子里,恐怕不简单。
林父似乎也注意到了女儿的小动作,眼中忧虑更甚,但当着苏明的面,没有多问,只是叹道:“近来邙城周边确实不太平,听说已有好几起商旅被劫、甚至失踪的案子。官府查了许久,也没个头绪。没想到……唉,这次多亏了苏侠士!苏侠士若不嫌弃,务必在寒舍多住些时日,让林某好好报答!”
“林老爷客气了。苏某也是恰逢其会。”苏明道,“至于贼人来历,苏某击毙其中一人时,曾见其身上有一块令牌。”他从怀中(实则是储物袋)取出那块得自灰衣人头目的、刻着诡异符文和“七”字的黑色令牌,放在桌上,“林老爷可曾见过此类令牌?”
林父拿起令牌,仔细端详,眉头紧锁,摇了摇头:“未曾见过。这符文……甚是古怪,不似寻常江湖门派标记。这‘七’字,也不知是何意。”他看向林忠林勇,两人也摇头表示不识。
“苏侠士,这令牌可否暂借林某?明日我托人去衙门和几位朋友处打听打听,或许能有些线索。”林父道。
“自无不可。”苏明点头。他本就打算在邙城打听“影流会”和令牌的消息,林家出面,或许更方便。
又叙谈片刻,林母见女儿神色疲惫,便安排下人带苏明去客房休息,又吩咐准备热水、饭菜送到房中。
苏明被引到西厢一处独立的小院,房间宽敞洁净,陈设简单但舒适。下人送来热水、干净衣物和热气腾腾的饭菜后,便恭敬地退下,掩上了房门。
苏明先检查了一遍房间,确认没有异常,这才脱去外衣,用热水擦洗了一番,换上干净的衣物(是林家准备的细布长衫,稍显宽大,但合身)。然后,他坐在桌边,慢慢吃着饭菜。饭菜很精致,味道也不错,显然林家是用了心的。
但他心中并无多少享受美食的闲情。白天的事情,疑点重重。
“影流会”为何要截杀林家小姐?是因为她这个人,还是因为她带着的那个紫檀木匣子?看林薇和林父的反应,那匣子显然很重要,而且似乎不想让外人知晓。林家,在邙城是什么身份?为何会惹上“影流会”?
那令牌上的“七”字,是编号?还是代表某个头目?或者,是“影流会”内部某个层级或分坛的代号?
自己在青牛镇杀了鬼面人,毁了货栈据点,“影流会”是否已经得到消息?此次截杀,是针对林家的单独行动,还是……与自己有关?
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。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吃完饭,苏明没有立刻休息。他盘膝坐在床上,先运转功法,将今日赶路和战斗的消耗彻底恢复,并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炼气七层中期的灵力在体内奔腾流转,沉凝厚重,带着“镇岳”特有的稳固感,让他心中稍安。
然后,他拿出张老道给的那本泛黄杂记,在灯下再次仔细翻阅,尤其关注关于邙城及周边势力、以及可能与“影流会”相关的记载。
杂记中提到,邙城历史悠久,是西南通往中原的重要枢纽,商贾云集,三教九流混杂。城中除了官府,主要势力有几家:以漕运、车马行为主的“漕帮”;控制码头、仓库、部分灰色产业的“四海堂”;以及几家本地的豪商巨贾,其中似乎就包括“林家”,杂记中提了一句“林家,累世经营药材、皮货,与西南蛮族素有往来,家资颇丰,人脉甚广,然近年似有隐忧”。
与西南蛮族有往来?苏明想起林薇那略显异域风情的清秀眉眼,以及她面对危险时不同于寻常闺秀的镇定。难道林家并非纯粹的商贾,还有其他背景?
杂记还提到,邙城暗地里也有修士活动的痕迹,但大多低调隐蔽,或依附于各大势力,或独来独往。城中最大的修士聚集地,是城东的“散修坊市”,每月初一、十五开放,交易些丹药、符箓、材料、功法残篇之类。但坊市鱼龙混杂,真假难辨,且有自己的规矩,生面孔进去容易吃亏。
至于“影流会”,杂记中只是模糊提及“有邪修于邙城周边活动,行踪诡秘,似与城中某些势力有染”,并未具体指认。
看来,要想打听“影流会”和令牌的消息,或许可以从“散修坊市”和与林家有关的线索入手。
苏明合上册子,吹熄灯火。房间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廊下的灯笼透进微弱的光。
他没有睡,只是闭目调息,将心神沉入对周围的感知。林宅很安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和巡夜家丁的脚步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约莫子时前后,苏明忽然心有所感,睁开了眼睛。
他听到极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衣袂破风声,从他所住院落的屋顶,一掠而过!速度极快,轻功极高!而且,这气息……带着一种刻意收敛、但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的、与白天那些灰衣人同源的、阴冷晦涩的感觉!
是“影流会”的人!他们果然追来了!而且,竟然敢夜探林宅!
苏明眼中寒光一闪,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,如同狸猫般掠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,朝外望去。
月色昏暗,只见一道模糊的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,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,在对面屋脊上几个起落,便朝着内宅主院的方向,无声无息地滑去!目标,似乎是林薇所住的后院!
好大的胆子!苏明不再犹豫,身形一闪,已从窗口掠出,落在院中,脚下《踏云步》轻点,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清风,无声无息地缀着那道黑影,也朝着内宅潜去。
他倒要看看,这“影流会”的夜行者,究竟想干什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