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听说了吗?昨晚西头老码头那边,好像出事了!”
“出事?出啥事?又打架了?”
“不是普通的打架!”说话那人声音更低,“听说,昨晚后半夜,老码头那边,顺风货栈的仓库,好像有动静!有绿光一闪一闪的,还有怪声!守夜的老更夫吓得够呛,天没亮就跑去报官了!”
“顺风货栈?那不是王扒皮的产业吗?他能出啥事?”
“谁知道呢!反正今天一早,官差就去看了,把货栈前后都围了起来,不让闲人靠近。我早上路过那边,远远看了一眼,货栈门口站着好几个带刀的官差,脸色都不好看。”
“嘶……该不会是……闹鬼吧?还是藏着什么违禁的东西?”
“嘘!小声点!这种事,少打听!咱们做生意的,平安是福。我看啊,这青牛镇,最近邪性,咱们这批货出了,赶紧走人……”
顺风货栈!官差!绿光!怪声!
苏明心中剧震!难道“影流会”在货栈的据点暴露了?还是说,那里发生了别的变故?鬼面人身死,地煞之眼异变,是否影响到了这里?疤脸头领的手下,会不会藏身在那里?官差介入,是例行公事,还是……有修行者背景的“有关部门”察觉到了什么?
信息太少,但无疑,“顺风货栈”已经成了焦点。他必须弄清楚,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他匆匆吃完馒头,喝光粗茶,付了钱,拄着棍,离开茶摊。他没有回客栈,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镇子西头,老码头的方向,一瘸一拐地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很小心,尽量避开人多的大路,选择僻静的小巷。越往西走,房屋越稀疏,道路越泥泞,空气中那股河水特有的腥气和货物堆积的霉味也越浓。
终于,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的巷子,前方豁然开朗。一条浑浊的、不算宽阔的河流出现在眼前,河边是用木板和石条搭建的简易码头,停泊着几艘破旧的小船。码头上堆放着一些等待装卸的麻袋和木箱,显得有些凌乱冷清。
而在码头旁边,靠近河岸的一片空地上,矗立着一栋相对高大的、用青砖砌成的两层建筑,门脸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招牌——“顺风货栈”。货栈大门紧闭,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!货栈周围,拉着一条简易的草绳作为警戒,四五个穿着皂隶公服、腰间挎着腰刀的官差,正无精打采地守在周围,不许闲杂人等靠近。远处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,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。
果然被封了!
苏明站在远处一个废弃的货堆后面,借着阴影的掩护,仔细观察。货栈看起来很普通,青砖灰瓦,窗户紧闭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但苏明的感知,在法印碎片的微弱加持下,却能隐约感觉到,货栈内部,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、混乱的阴煞气息,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不安的“死寂”感。就像有什么东西,在里面爆发、然后被强行“清理”或“镇压”过。
是“影流会”的人在里面做了什么,然后仓皇撤离(或死亡),留下了痕迹,被官府发现?还是说,这里本身就是个陷阱,或者……发生了别的什么?
那几个官差,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衙役,身上没有灵力波动,不像是修行者。但苏明不敢肯定,暗处是否有“有关部门”的人盯着。
他需要更靠近些,或者,从其他渠道,了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他正沉吟间,忽然,目光一凝。
只见货栈旁边,那条通往河边的小路上,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一个人。那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,头发花白凌乱,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,手里还提着一面破锣和梆子——正是更夫打扮!
是那个报官的老更夫!他怎么会来这里?是官差叫他来回话,还是他自己不放心,又回来看?
苏明心中一动。或许,可以从这老更夫口中,问出点东西。
他看了看那几个守门的官差,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边。他悄无声息地退后,绕了一个圈子,从另一个方向,接近了那条小路,在一个堆放着废弃渔网的角落,潜伏下来,等着那老更夫走近。
老更夫似乎心事重重,嘴里嘀嘀咕咕,也没注意周围。当他走到苏明藏身的角落附近时,苏明压低声音,开口道:“老丈,请留步。”
老更夫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,看到阴影里走出一个拄着棍、戴着旧毡帽、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,更是紧张地后退一步,握紧了手里的破锣:“你……你是谁?想干啥?”
“老丈别怕。”苏明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,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,递过去,“我只是想打听点事。听说,昨晚顺风货栈这边有动静,是您老发现的?”
看到铜钱,老更夫紧张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,但依旧警惕,没有接钱,只是打量着苏明:“你打听这个干啥?官爷说了,不让乱说……”
“我只是个过路的,好奇。”苏明将铜钱又往前递了递,“而且,我略懂些医术,看老丈你脸色不太好,像是受了惊吓,气血不稳。这点钱,你拿去打点酒,压压惊。”
听到“医术”和“惊吓”,老更夫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看了看苏明递过来的铜钱,又看了看苏明虽然狼狈、但眼神清正的样子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飞快地接过铜钱,揣进怀里,然后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地说道:“后生,我看你不像坏人,跟你说说也行,但你千万别往外传,也别跟人说是我说的!”
“老丈放心。”
老更夫左右看了看,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后怕:“昨晚……大概是子时刚过,我打更路过这边。就看见那货栈二楼……靠河的那扇窗户,有绿光!一闪一闪的,像鬼火!还听见里面……有声音!不像人声,像……像野兽在嚼骨头,又像很多人在哭,可瘆人了!我当时腿都软了,锣都差点掉了!我没敢靠近,赶紧跑回去,天没亮就去衙门报了官……”
绿光……怪声……和山坳里、和溪头村附近村民描述的,何其相似!苏明心中更加确定,这里绝对和“影流会”、和那些阴邪之物脱不了干系!
“后来呢?官差来了,进去看了吗?发现什么了?”苏明追问。
“来了!来了好些官差,把货栈围了。王掌柜(货栈老板)也被叫来了,开了门。我远远看着,官差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,脸色都很难看。然后就把门封了,不让人靠近。我听一个相熟的衙役偷偷说……”老更夫声音更低,几乎贴着苏明耳朵,“里面……死了人!不止一个!死状……很惨!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,只剩皮包骨头!而且,里面还找到一些……邪门的东西,像是什么阵法、祭坛之类的!官差头头一看,就说这事他们管不了,已经上报了,等上面派人来查!”
死了人!被吸干血!阵法祭坛!果然是“影流会”的风格!是内讧?还是修炼邪功出了岔子?亦或是……他们在进行某种邪恶仪式时,被反噬,或者被什么人(或东西)袭击了?
疤脸头领的手下,会不会就在其中?
“知道死的是些什么人吗?”苏明问。
“这我哪知道!官差嘴严得很。不过……”老更夫回忆道,“王掌柜开门的时候,我好像听他说了一句,说什么‘这几天有几个生面孔租了后院仓库,神神秘秘的,不让旁人靠近’……可能死的,就是那几个生面孔?”
生面孔……很可能就是“影流会”的人!
“王掌柜呢?他现在在哪?”苏明立刻问。这个王掌柜,是关键人物!
“他?被官差带走问话了,这会儿应该还在衙门里吧?或者放回家了?他家就住在镇东头,桂花巷,门口有棵大槐树那家。”老更夫说道,随即又紧张起来,“后生,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!你可千万别说出去!我……我得走了!”
说完,他不等苏明回应,提着破锣,慌慌张张地沿着小路,快步离开了,仿佛生怕再多待一会儿,就会惹上麻烦。
苏明看着老更夫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远处那栋被贴上封条、死气沉沉的“顺风货栈”,眼中寒光闪烁。
线索,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王掌柜,和可能还在衙门、或者已经回家的货栈老板。
他必须找到这个王掌柜。从他口中,或许能问出关于那几个“生面孔”的详细情况,关于“顺风货栈”与“影流会”的联系,甚至……关于疤脸头领手下的下落。
他不再停留,拄着棍,转身,朝着镇东头,桂花巷的方向,一瘸一拐地走去。
阳光西斜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青牛镇的平静表象之下,暗流汹涌。而苏明,正一步步,踏入这漩涡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