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向刀哥的尸体,以及周围异常“干净”的环境。心中隐隐有了猜测。是法印碎片在吸收了那缕“血核”精粹和刀哥的阴煞本源后,自发散发的净化之力?不仅净化了此地的阴邪残留,连带着将一些战斗痕迹也“抚平”了?这碎片,似乎远不止是“钥匙”那么简单。
他现在没力气深究。当务之急,是恢复行动力,离开这里。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,又是爆炸又是邪气冲天(虽然被净化了),难保不会引起“影流会”其他人的注意,或者被路过的普通人、甚至官方力量发现。以他现在这副样子,被任何一方发现,都是死路一条。
他再次闭上眼睛,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身体的修复和与法印碎片的沟通中。碎片似乎理解他的处境,传递过来的温热暖流更加精纯、更加“对症”,开始重点修复他肩膀的刀伤、受损的内腑和几处断裂的骨头。
又不知过去了多久。当天光再次大亮,变成午后那种明亮的白光时,苏明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。至少,手指、手臂能够比较受控制地活动了。他尝试着,用还能动的右手,撑住地面,一点一点,极其艰难地,将自己从趴伏的姿势,变成了靠坐在旁边一台相对完好的机器残骸上。
仅仅是这个动作,就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,让他眼前发黑,喘息了好半天。
喘息稍定,他立刻检查自己。身上那件户外装早已在爆炸和火焰中化为灰烬,只剩一些焦黑的布条粘在伤口上。他忍着剧痛,将这些布条小心地扯掉,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身体——大面积焦黑、龟裂、流脓的烧伤,肩膀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已经止血结痂,但周围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,残留的阴寒感依旧明显。肋骨至少断了三根,稍微呼吸就疼得钻心。
他从“须弥芥子印”中,艰难地取出那支仅剩的、也是最后一支细胞活化剂。用颤抖的手,咬掉保护套,对着自己大腿还算完好的地方,扎了下去。
冰凉的药液注入,很快化作比法印碎片更猛烈的暖流,扩散全身。细胞活化剂的效果是激发身体潜能,加速细胞分裂修复,对内外伤都有极好的效果。药力所过之处,烧伤的刺痛、骨折的钝痛、内腑的绞痛,都得到了明显的缓解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粉红色的新肉,断裂的骨头传来麻痒的感觉,正在接续。
苏明精神一振。趁此机会,他再次运转功法,引导着细胞活化剂的药力和法印碎片的温热灵力,双管齐下,加速修复。
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,当天色再次开始转暗时,苏明感觉自己终于恢复了一些基本的行动能力。虽然依旧虚弱不堪,伤势只好了不到三成,灵力更是涓滴不剩,但至少能勉强站起来了。
他扶着冰冷的机器,缓缓站起。双腿发软,眼前金星乱冒,但他死死咬着牙,没有倒下。他必须先离开这里。
他看了一眼刀哥的干尸,想了想,走过去,用还能动的右手,在干尸身上摸索了一番。除了一些零钱、一个老式打火机、半包皱巴巴的香烟,就只有那把断了一半的鬼头刀法器。法器灵光已失,彻底废了。苏明没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或与“影流会”相关的东西,看来这些人行事非常谨慎。
他将零钱和打火机收起(或许有用),干尸和废法器则不再理会。然后,他走到那堆“血傀”和手下化为的灰烬旁,用脚拨了拨,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或危险的物品。
做完这些,他环顾这个给他留下深刻教训和惨痛记忆的废弃厂房。夕阳的余晖从破败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光影,仿佛在诉说着这里不久前发生的惨烈。
苏明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闷痛和喉咙的血腥味。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记忆中进来的那个侧门,踉踉跄跄地走去。
每一步,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。但他走得很稳,很慢,也很坚定。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焦黑的地面上,显得有些孤独,也有些……坚韧。
他推开虚掩的侧门,走进了外面荒草丛生的厂区。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,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。他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沉默的、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厂房。
“影流会”……这个梁子,结大了。
他收回目光,不再停留,沿着来时的路线,朝着厂区外,一步一步,缓慢而艰难地挪去。身影渐渐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。
身后,废弃的“林州第三化工厂”依旧死寂,只有风吹过破洞的呜咽,仿佛在默默埋葬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而苏明知道,对他而言,这场生死搏杀带来的影响,才刚刚开始。伤势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,与“影流会”的敌对关系已然无法挽回,而手中这枚似乎蕴藏着更多秘密的天师法印碎片,也指向了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。
但此刻,他只想先找个安全的地方,喘口气,处理一下这身要命的伤。
夜色,彻底笼罩了这片城市边缘的荒凉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