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顾莞惊讶的目光，萧誉主动坦白：“为了让你早些安心，不再被偷拍的事情困扰，即便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温居安不是幕后主导一切的人，却对你隐瞒了，我认为我可以为你解决这些麻烦。”

他温柔诚挚地注视着她：“我没有保护好童年的那只小兔子，也曾经让你经历不幸，所以有什么事情，我总想着把你护在身后，替你承担一切。可我明明许诺过与你心心相印，怎么能不相信你有直面一切的勇气呢？我应该陪着你，而不是擅作主张，阿莞，我向你道歉。”

顾莞听完他的话，出乎意料竟然没有一丝对偷拍事件尚未了结的恐惧，反而心头释然，她抱住他，依偎在他肩头，说：“好吧，坦白从宽，我原谅你了！”

萧誉也是心下一松，主动将自己当初对温居安的定论向她坦诚，顾莞频频点头：“我之前也觉得奇怪，那条怨毒的短信，是恨意的极度宣泄，之所以那么恨，必定是因为爱到无法承受失去南白。温居安会有那种爱吗？我其实不相信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温居安在那个人眼里，应该也是‘该死的人’其中的一员，都不说从前，就说南白在绝境时，这个做父亲的不仅不闻不问，还在采访中公然撇清和南白的关系，真是让人心寒。只是温居安死了，又不知道该怎么找到那个人了。”

“最近有人拿着和温居安手上相同的照片来找过我。”

“是吗？”顾莞震惊：“谁？”

“陈松贞。”

顾莞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“她说，照片是有人匿名寄给她的，她也已经全部交给我处理，还将查出寄照片的人作为与我合作的筹码。”

“照片来源是温居安吗？”顾莞问。

“那叠照片之所以与温居安给我的一模一样，我猜是有人故意要赖到他头上去，毕竟死无对证。可我一直派人密切盯着温居安，绝无可能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透出去半点东西，想赖给他，未免小看了我。”

如果不是温居安，那会是那个真正指使许芬芳偷拍的人吗？为什么“他”会寄给陈松贞呢？是看到媒体上陈家联姻的喊话后一时兴起，还是一开始陈松贞就是他筹谋中的一环？

萧誉说：“我答应与陈松贞合作，一方面是指望她能如约查到些什么，更多还是想探探她的虚实。万一这是她自编自导的一场戏呢？”

顾莞心想，即便陈松贞是在作戏，那也是得到这些照片后想两头讨好，为自己谋利，要说整件事从头到尾是她策划，倒未必。纵然她与南白思想相通，但她没有那么炽烈的爱，也不会有那样的恨。

谁会有呢？

此时船夫重新摇起船桨，再度返回那一片人间喧嚣。

在拥挤的河道间，他们的小船遇到了很多旅行团的船只，有导游在讲秦淮八艳的故事。

“八艳之一的柳如是嫁给了明末文坛领袖钱谦益，明亡后，柳如是坚守气节，决心与丈夫一起投湖殉国。可惜她一介女子，毅然跳入湖中，他那声名远扬的丈夫却退缩了，以‘水太凉’为借口拒绝一死，不久就剃发降清。”

这几句话落入顾莞耳中，她心头霍然涌起一阵悲哀。

她想起在厦市的所见——那片蔚蓝海面下有人在安息，那个高楼屏幕上有人在俯瞰。

她与南白也曾在这里泛舟，都听过这个烂熟于心的故事，可是世事交错，几百年前，柳如是看错了人，几百年后，但愿他们不会犯了相同的错误。

从南应回去后，顾莞提笔，开始重新唤醒自己的表达欲，她以为自己会生疏，但文字自然而然就从指尖流出。

她这次以许芬芳为原型写了一个故事，还是美好的结局，故事里的主角勇敢反抗了她遭遇的一切不公，最后得到了自己的广阔天地与一生挚爱。

许芬芳这辈子都在渴望变成另一个人，在自己的人生里，她将主角的位置拱手相让，然后隐藏在黑暗中，变成一个只能窥伺的镜头，就让顾莞在平行世界里，将主角的位置交还给她，但愿像她一样的女孩，能挣脱这个世界的恶意，蓬勃向上。

她打开尘封已久的属于“三月兔”的社交媒体，腥风血雨早已平息，一切都停留在三年前她发布的最后一条动态：“对不起，我想我需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，有缘再会。”

那条动态下，至今还有书迷在表达对她的关心。

顾莞久违地按下“发布”的按钮，在这里发表了她新故事的第一章。

这个与她以往风格不同的故事意外地受到好评，她的书粉纷纷庆祝她的回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