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莞一把捂住他的嘴,继续自己的话题:“我决定了,我们去泛舟秦淮吧。”
努力无视萧誉眼中的不乐意,顾莞积极说:“时间不早了,我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二人在秦淮河的灯火中坐上小船时,萧誉还是一脸惆怅,顾莞的眼睛却亮晶晶的,开始背诵朱自清的散文:“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,我和平伯同游秦淮河,平伯是初泛,我是重来了。”
她说完后笑了下:“我上次是和南白一起来的,那也是我第一次来南应,他是重来,所以他借用了这句话,现在轮到我对你说了。”
萧誉想起她和南白一起去过很多地方,还拍了那么多让他心生嫉妒的照片,顿时觉得此刻能在这里与她同游机会宝贵,于是握紧她的手说:“这些年我一直忙着工作,没顾上旅行,以后有很多地方,需要你带我去看。”
“好啊。”看到顾莞的笑容和那些照片上有两分相似,萧誉不禁也笑了。
顾莞抬眼看着河边林立的建筑,在时光中已经变得斑驳,但秦淮河还和上次来时一样热闹,或许这里从古到今都是如此,两岸的人声、歌声隐隐传到水面上,河上的游船来回穿梭,桨声灯影,一片盛景。
顾莞却安静下来,看着河面陷入沉思。
可沉思不过一会,她就开始挠自己的胳膊。夏日近水的地方蚊子总是扰人,她穿的又是无袖上衣,萧誉看她雪白的胳膊上接连红肿起来,制止她再挠下去,问:“出门的时候没有喷防蚊水?我不是提醒你了吗?”
“忘了。”
萧誉“大仇得报”般揪了揪她的耳朵:“耳朵就只长在听闲话的时候。”
他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瓶止痒水,替她在红肿处一一涂上,说:“幸好我另有准备。”
顾莞看着他给自己涂药,又忍不住不平:“为什么蚊子都不咬你?”
“因为你比我更讨喜。”
“哼,就是不公平。”顾莞想了想,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:“我代替蚊子叮你一下。”
萧誉指着她胳膊上四个大包说:“还欠三下才公平。”
顾莞却不接茬了,反而缩进他怀里,似乎这样可以抵挡蚊子的攻击,萧誉配合地让她伏在自己膝上。
顾莞压低身子,目光所及,正好是船浆扬起的水波,她突然叹了口气。
萧誉有些惊讶:“怎么了?”
“感觉到后浪推前浪了。”
“嗯?”
“陈总今天说的女性创作关乎话语权,这些我从前也听南白说过,南白是极少数关注女性文学的男作家,他创办了一个女性主导的写作平台,初衷也是他觉得女人比男人更需要一个自由表达的地方。”
“我也好奇过他明明是男性,一个既得利益者,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去关注女人的权利。他当时念了南希·史密斯的 《只要有一个女人》,‘只要有一个女人向自身的解放迈一步,定有一个男人发现自己也更接近自由之路。’我明白,他确实比大多数男人更需要自由,但我却不相信我的笔除了做我自己的麻醉剂,还能对别人有什么用。”
“可今天听了那么多人的分享,我很羞愧,也很高兴。作为南白最好的朋友,我从没有理解和继承他的心愿,但今天,我看到了他的希望。”
顾莞琐碎地说着,萧誉也安静地听着。浆声汩汩,小船摇晃着往前,继续将水一波一波地拍在身后。
顾莞突然深吸一口气,从萧誉的怀里钻出来,坐直身子,说:“不过现在说这些也为时过早,大家还没有忘记我,而且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陈总还用我的女主角给自己的公司命名。我的笔当然对别人有用,只要我想,我还可以重新提笔,成为这群我敬佩的人中的一员。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,我能勇敢坚定地走向你,也能重新找回我的梦想。”
此时船行到了空旷的地方,船夫收浆,任由小船宕着,这里的河面阔大,灯稀了,游船也散开看不见了,从那一截热闹却拥挤的河道中行来,在这里突然觉得天地宽大。
顾莞挽住萧誉的胳膊,继续说:“我以前说起你,说过不幸的事情往往是主角才有的铺垫,为什么这句话不能送给我自己呢?那些磨难应该是我丰富人生的素材,而不是我封闭自己的理由,遭遇过凝视和无端的谣言才更要呐喊,我想继续写下去,为我,也为许芬芳那样的人。”
萧誉静静看着她,眼眸晦暗,并不说话。
顾莞不满他的反应:“你该不会不相信我吧,总把我当小兔子,就认为我是菟丝花了吗?我们读书时不就被教育,最浪漫的爱情,应该做彼此身边的那颗树吗?”
萧誉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:“我当然相信我的阿莞,你从一开始就说过,你是一只不用我保护的勇敢的小兔子。”
“我只是想起,”他顿了一下,叹口气:“我有一件事情做错了。”
顾莞好奇:“什么呀?”
他看着她,突然无比郑重地道歉:“对不起,因为我的自大,我向你有所隐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