嘟——嘟——
王会新头肩之间夹着手机,听着接通前的拨号音。昨天试映酒会的宿醉后劲还在,落座时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。
还好谢淳帮他接了过去,放在钟珊月面前。
“哎,怎么打不通小佟电话呢。”
AYAL安排的住宿酒店是他们母公司旗下的,自助餐厅这会儿人不多,他们几个靠着落地窗边,分了两桌。
陈渡在另一桌听到这话,回答他:“在开车吧。我坐电梯上来的时候,碰到他下去,说要替岳连衡把昨晚停在这儿的车开回去。”
“这么早?真是会使唤人。”
王会新放下手机,盘子里还剩一个火腿恰巴塔,一个黑松露滑蛋吐司。“你吃哪个?”
钟珊月将两杯美式里的炼乳和冰块搅匀,递给他一杯,顺便拿走吐司:“这个。”
餐厅门口的屏风隔断后面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当声,谢淳正对着那个方向,看见杨漾从点心区域过来,挥了挥手:“哎,于疏怎么没一起?”
杨漾将挎包和餐盘放到他们这桌空着的位子上,回答这三个人一致的关心:“有事,出去了。”
“他也这么早?什么事啊。”
钟珊月一边问,一边指指桌边的纸巾盒。
王会新递给她的同时,心里别别扭扭的。
就算两人已经正式确立了关系,她对于疏的大小事上心程度,难免还是会让自己多想。
受限于单薄的恋爱经验,王导在工作上有话直说的风格,并没有延续到感情生活中。而钟珊月一向大气包容,于是他也秉持着这是一段成年人的、可持续的、独立有边界的健康感情,每次在她围绕于疏开展话题时,并不过多介入。
“好像是有个高中的老同学车祸,很久没见,正好离得不远,就赶时间去看望一趟。”
“就他自己去?怎么没让你跟着。”
“说还要去接个朋友一起,毕竟是私事嘛,我跟着不方便。”
“他真是,经纪人有什么不方便的。被记者拍到一个人去医院,还不是得你去跟媒体处理。”
杨漾拿过来的蟹粉酥,一桌三个女人正好分完。因为说到老同学,谢淳多问了一句:“高中同学…于疏高中在这里念的啊?”
“下属的一个县城,开车回那儿两个小时左右。”
听起来钟珊月比杨漾更了解他的情况,王会新忍不住开口了:“这个你都知道?”
“我以前跟他去过。”
钟珊月挺坦荡的。
谢淳今年出来拍戏一直是各地飞,深圳停留的时间长一点,不过也是住酒店。她的关注点明显和王会新不一致,感慨道:“离得近真好,他有时间还可以回趟家。”
加了炼乳的美式,在王会新嘴里还是苦酸,连对钟珊月问出来的话都变了味道:“于疏家,你不会也去过吧?”
钟珊月答非所问:“他家早就不在那儿了。”
杨漾听他们各说各的,胳膊肘碰碰她:“王导吃醋了喂。”
“这就吃醋?”钟珊月看向自己的男友,将他恰巴塔里的牛油果叉走吃掉,故意歪着头逗他:“那要是他也去过我家呢。”
谢淳拍手笑起来:“你就欺负王导吧,我们一起去打麻将被你说得这么奇怪。”
接连两部剧的合作,让谢淳进入了以于疏为中心的交际圈,相熟之后,发现和钟珊月彼此脾性十分相投。爱好搓麻,牌品利落,只要都在深圳,就会约在钟珊月住处,打个几圈。
在北京时,王会新参加过一次这种局,他工作室的人和AYAL工作人员一起,泡温泉顺便开了麻将房,陪钟珊月打,而他窝在一边的皮沙发上看老电影。
异地恋让这些无关工作的时间变得飞快而深刻。
那部看过无数遍的《秋天的故事》在王会新的记忆里有了新的面貌,演员们在圣灵桥餐馆里的对话,混入了麻将牌摊倒后的搓洗声,掷下来的噼啪声——
“我父亲也酿酒,我在阿尔及利亚的葡萄园长大,一九六一年才搬回法国…”
现在再想到电影里Gérald白描般的自我介绍,总让王会新想笑。只因那时瞥见钟珊月嫌摸牌碍事,撸到肘下的白玉镯子,偶尔杠了听了,激动起来,那镯子就会晃荡着重新滑向手腕。
就像现在这样,挂在她转着咖啡杯的手上,撞在桌边。颜色润而透,衬着年轻饱满的皮肤,素而贵。
相比较之下,她中指上新添的那只戒指就显得很无华了。
这是交往大半年以来,王会新第一次寻着七夕的由头送她戒指。这种很需要名目的礼物,如果不借着节日送,就怪了点,好像自己急于通过这个颇具象征意义的东西,用承诺交换未来。
虽然他的确很希望这段关系会往更清晰更确定的方向推进,不是在北京和深圳之间不定期的往返,不是现在这样,在同事们的打趣之后,继续聊工作。
“小佟不在的话,那一会儿陈渡跟我们一起去?”
试映酒会上接触了当地的两家院线,暂时还没离开此地,就是约了去谈排片的事,包括以后的深入合作。顺利的话,就可以尽快对接具体物料。
陈渡从那桌听到钟珊月提到自己:“行,内容和小佟都对过,我去一样的。”
一行人吃完,边谈边往电梯那里走。
等待的间歇,钟珊月提醒王会新:“还有,上次你提到投递京都那个电影节的事情,八月下旬公布入围,必须是日本首映。”
“我们这个都试映了,大概进不了主竞赛了?”
王会新按着电梯门,让他们先进去。
“对,但是AYAL这边还是可以内部推荐进其他单元的展映。所以签证手续,还有到时候的媒体资料包,你们可以着手准备了。”
“好。哎陈渡,等小佟回来,我们一起梳理一下,回了北京就尽快开始。”
他们快十个人都挤这一部电梯下去,陈渡在最右边的角落,应声后又想起佟向给AYAL投递casting的事,多问了一句:“王导,我们去这个展映得九月中旬了,小佟还一起吗,不会到时候去钟总他们那儿当储备艺人了吧。”
AYAL艺人的招募和管理有很多内部流程,这事王会新虽然跟钟珊月打过招呼,不过在还没敲定的情况下,不想让钟珊月在人情和公事之间产生矛盾。当下只说到时候看,先一起准备着。
去院线公司的五个人分了两辆车,他们这辆理所当然是王会新和钟珊月一起。
只有他们俩的时候,钟珊月提起刚才的事:“你们那个小佟,可别给他太多希望。”
“怎么,年纪还是资历问题?小佟他长相还可以吧。”
“还可以,”钟珊月笑着重复了这三个字,是那种很不当回事的笑:“是不是电影拍多了,人就不现实了?”
虽然在佟向面前,王会新对这件事也持保留态度,但这时候又有点护短的心态,毕竟是自己团队的人。
“他都能给于疏做替身,你也看过,外貌形体是过关的。”
“对。现实是他适合给于疏当替身,而不是适合当于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