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我真搭不上线。”
“你那个以前的同学也搭不上?”郑复安还不死心。
“搭不上,我看你还不如在冯经理那里下功夫。”
“那行吧,再有这些资源替我留心着点啊,有钱大家一起赚嘛。”
于疏还在看书,不过没再翻过,好似盯着的那页纸上写了很得他心的诗词。
岳连衡附和两句,挂了电话,坐到沙发的另一端。他想了想,还是问于疏:“你弟弟的事,后来还顺利吗。”
他想,可能因为于疏的父母早逝,就算是没有血缘的家人,毕竟从小一起长大,遇事还是会上心。不过从小刘和郑复安嘴里了解到的这个于钊,和于疏描述的几乎不是同一个人。
“最近忙,没和他联系。”于疏抬起头:“怎么了吗。”
看来他确实不了解这个弟弟的生意版图,岳连衡想,还是要间接提个醒。
“他生意做的很大?有人打听到我这来了。”
“是嘛,”于疏将手上的书反过来覆到沙发上:“我不太懂他的生意具体是做什么。上次的事,如果很麻烦,就算了。”
岳连衡摆了摆手:“他们公司应该已经在这里铺开摊子了。不过,能在国外做船运的人,就算我不搭这个桥,他也自有手段走出路来,我是觉得你扯上这些,这些复杂的事,不太好。尤其涉及到生意,更容易兄弟阋墙。”
“船运?”于疏的反应有点迟滞,思索了一会,笑了笑:“这样说,好像你比我了解他更多一点。你说不好的话,那应该是真的不太好。”
听着怪怪的,岳连衡还想继续这个话题,却被打断。
于疏看了一眼振动的手机:“啊。”
“怎么了。”
他叠起腿上的毛毯,双脚又重新放回那大了一点的拖鞋里,声音听起来有点对事情厌烦后的冷淡:“助理临时通知我,明早有个电视剧的宣传活动。”
岳连衡有些措手不及:“现在就走?”
“嗯,她一会来接我回酒店。”
“那照片的事,我先找人查。”岳连衡问他:“你和以前的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。”
于疏斜倚着沙发,沉默好像在空气里附加了重量,将他陷落进在羊羔绒毛里,漫不经心的,翻盖手机在他手里发出啪嗒啪嗒开了又合上的声音。
大概有一分钟,岳连衡听到他回答自己。
“只和你有联系。”
这是什么意思?岳连衡几乎要将问题脱口而出了。
“你真的喜欢过我吗。”于疏还是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盖,连看他都像是刚刚看书一样,轻轻抬眼,久久凝视。
啪嗒啪嗒——
这重复的白噪音仿佛要从耳蜗钻进脑子里。
岳连衡在混乱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,如果于疏在自己的位子上,那他一定是拷问部下的一把好手。
让人连太阳穴都跳着发烫,而脊背发紧发凉,像被钳制住后颈的兽类,无法动弹,在垂死挣扎之际压制住本能与冲动,发出悲鸣。
就像自己现在这样的低声呐呐:“过去的事,我没想让你知道,如果不是这个照片…那时候,我想你是不喜欢男性的,毕竟有荣非在前。”
好让人倒胃口的回答,岳连衡讲完这词不达意的话,连自己都想吐。
“过去的事,”于疏点点头,不再拨弄手机:“那现在呢?”
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
岳连衡感觉自己比寄出那张照片的人更像肇事者,于疏戳破这层窗户纸,让他一点准备没有的被抓了个现行,好像非得此刻给出一个交待。
“你没怎么变。”于疏在他堂皇的缄默里突然笑起来:“换个简单的问题。下个月初的试映会你会去吗。”
“有时间我会去的。”岳连衡松了一口气,在朋友关系的界限内待着是他的安全区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于疏站起来,去书房拿出那张邀请函递给他:“给他们的工作人员回个电话。”
“现在?”岳连衡看了眼手表:“快九点了。”
这会儿仔细看,他才注意到邀请函上那段手写的内容,是在感谢自己对拍摄时的帮助,连器材这种小事都写了。
岳连衡回忆了一下,印象很模糊。他只记得那天在停车场,于疏和女主角并排走过来的样子有些扎眼。
“上映前事情很多,这个点正是他们制作宣发工作的时候。”于疏笑了笑:“而且,岳长官的电话,没有谁会觉得是打扰。”
岳连衡拿出手机,犹豫间隙,于疏好像知道他在犹豫什么,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:“我不想你的私人号码太多人知道,用这个打吧。”
“剧组的人会知道这是你的号码吧?”
“不会,”于疏狡黠一笑:“我还有其他号码。”
打电话的时候,屋外传来车喇叭声,岳连衡挂了电话跟着于疏站起来,将手机还给他:“照片的事,有结果我再联系你。”
“好。不用送了。”于疏抬了下手,歪着头点了点。
从厨房到客厅,一层一层的冷光延伸过来,都留不住他,先消失的是润白的侧脸,继而是清缈的背影。门还没关上,外面的车就发动着转了头,疾速离去。
他走得很干脆,满屋的沉默卷土从来。
岳连衡坐到于疏刚坐过的位置,手搭在那条刚盖住他小腿的毛毯上,和他留下的气息一同深深陷进沙发里去。闭了一会眼,将手边的《花间集》拿过来,接着看于疏刚才看的那一页。
入眼的词句恰如此刻,形容的分毫不差——有情无力泥人时。
有情无力。
岳连衡面无表情的甩手将书扔到一旁,再次闭上眼,像避开一句诅咒的谶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