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向站到了副导演示意的点位上,在喇叭的指令下重复着剧本里主角的动作。他最近的工作内容除了给王会新当助理,又多了一项,偶尔在现场给于疏当光替。
摄影根据他在进行机位调试,灯光追随着他的走位——这些让佟向产生了一种成为主角的错觉。
“好了,”副导演看完效果抬手挥了挥,示意佟向可以离开那个位置:“请演员准备就位。”
刚刚还笼罩在脸上的光源热度褪了下去,佟向和其他工作人员站到一起,看着于疏走到了镜头之中。
站台的戏是剧组在这个地方的最后一场,拍完就准备回广东,拍主角南上后的内容了。
镜头从售票大厅的正前方拉了个全景。
工作日的汽车站没什么人,窗口前站着的三个人显得格外渺小,现场收音的发车播报空旷又枯燥。
近景镜头从侧面拍摄,渺小的人身后背着的迷彩行囊几乎要将他压驼。
王参谋站的与那一男一女有些距离,为了方便他们告别。
“非要去那么远吗?在这儿盘个小门面,守着你妹妹他们,一样能把日子过好。”
“我这人,只会跳舞,盘了门面也做不明白生意的。南方好歹机会多。”
“复员的钱,是不是你爷爷看病都花完了?你别逞强,趁我们俩现在没生孩子,手头宽裕,还能借你。”
“没有,不用,那笔钱我自己留了一些,到地方落脚不是问题。别担心了。”
谢淳抬手将脸侧的散发拨到耳后,手在脸上抹了抹:“过年还得回来的吧?”
“今年不一定了。”于疏双手握上两边肩膀上的包带:“我家里…有空的话,还得麻烦你们两口子去看看。”
“你不说我俩也得去,你爷爷手术后我们还没去看过。”
检票进站的通知从候车室传来,谢淳帮他提了一下包带,说再多也终有一别。
“到市里还得转火车,天太晚就在市里住一宿。”
“别操心了,快回去吧。”于疏将她往王参谋那里推了一把:“回去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王参谋站在谢淳旁边,将于疏送到检票口:“转车看好行李,常联系啊。”
接下来是一个长镜头。
从于疏的迷彩背包被司机放到左侧的行李厢开始,转向车门,旅客陆续上车,司机关门发车。
镜头从司机的侧脸转向车窗,透过车窗,检票口外站着几个送站的人,谢淳和王参谋也在其中,只是模糊的看不清脸。
随着客车倒车,转弯,车窗外渐渐变成乡镇车站外,沿路破旧的商铺和赶集的人们。
收工之后,晚上剧组小聚了一下。虽然在这儿的最后一场戏都已经拍完,副导演还在就剧本和钟珊月讨论个没完。
“就算当不了主舞,在团里的发展总归是好过自谋生路的。撤裁复员这个情节,会不会让观众觉得真实感不强?”
“得考虑当时的背景,整体就是鼓励下海的氛围,他觉得他的个人价值可以通过市场实现,当然,后面发现市场不仅可以实现价值,也会贬低价值;有时候实现价值还是会付出代价的。”
钟珊月还没说完,王会新坐在一边插话:“还有他的家庭背景,庄上别人家的儿子出去做生意赚了钱回来,说起他来,就是个跳舞的,爹妈都不好意思给他谈对象。你是没在农村待过,那…”
“小佟,”王会新坐着朝工作人员那张圆桌叫起来:“你就说你们庄上那些老奶哪一个唾沫星子喷不死人。”
两桌人笑起来,副导演又提出来:“他选择复员的动机就是为了拿钱给家里,这也有点儿太不理智了。”
谢淳维护起来:“爷爷看病需要钱,妹妹念书也要钱,他拿不出来,他妹妹就上不了大学,就得出去打工,或者嫁人来换彩礼钱。这个动机挺充分了。”
拍到目前为止,这些女演员和女工作人员比于疏还入戏。剧本把一个有天赋有脸蛋的青年塑造得身不由己,任谁看了都会由角色对演员爱屋及乌。
所以才有男工作人员不忿:“你们太感性了,把电影里美化过的东西当真,现实里哪有这种男人,还是自己的前途比较重要。”
“这种人,”于疏难得开口,“傻是傻了点,也有。”
王会新逗他:“你吗?”
钟珊月喝了点酒,一时嘴快:“他才舍不得他的前途。”
大家笑一阵,又扯到其他话题上去。
回广东之后,几乎全是于疏的个人戏份了。
剧情也到了后半段,小地方出身的男主角前二十几年出了学校就进了文工团,社会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乍脱离纯粹的环境,独自闯荡,因为轻信所谓的老乡,说动他投资入伙办舞蹈班,带来的三万钱被卷跑,只剩一个临时租的舞蹈室,连舞蹈室的租金还得他来付。
主角只能带着行李住进了舞蹈室,在附近的舞厅找了个工作,从零开始赚钱。就这活也不好干,也是在这里才发生了和男三号的冲突。王会新在这之前垫了几个场景——
主角给热场的舞蹈演员排舞,经理嫌教的动作太保守;舞蹈演员排练完中场休息一起抽烟,他躲出去,帘子后传来笑声。
他和兼职的驻唱蹲在一起吃盒饭,店里人路过时故意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开玩笑:“好甜蜜,一起对食吃饭都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