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承言缓缓闭上眼,一行极淡的凉意,从眼角悄然滑落。
接下来的几天,胥承言先去了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,又收到保镖的消息,胥建华已经回到澳洲。
他的心彻底放下。
处理完一切,他搭乘私人飞机回了京市。
飞机落地时,京市的夜空挂着稀疏的星星。
他推开出租屋门,咪咪立刻迈着轻盈的步子跑过来,围着他的脚踝蹭来蹭去。
客厅留了一盏小夜灯,暖黄的光温柔地铺满地面。
姜黎穿着宽松的睡衣,坐在沙发上看书,听到动静立刻抬头,眼底瞬间亮起笑意:“你回来了!”
她起身走过来,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:“累不累?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“不累。”胥承言声音有些低沉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肩窝,没有说话。
姜黎能清晰地感觉到,他情绪不高。
她知道,胥承言一定是因为胥建华的事情,才会这样。
不是疲惫,是一种沉在心底散不开的低落。
姜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,她知道自己一定做不到感同身受,可只是想想,她便知道被人背叛抛弃的滋味有多难受。
她没有多言,只是轻轻抬手,顺着他的后背,一下一下,温柔地安抚着。
“我去给你煮一碗青菜面,吃完泡个澡好好睡一觉。”说完,姜黎转身去了厨房。
胥承言看着姜黎的背影,周身的疲惫尽数消失。
厨房里,姜黎认真煮着面,她回头看了眼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,心虚复杂。
将近一年的相处,她对胥承言的感情,早已从最初的感激变成了刻进心底的爱意。
虽然一开始两人的相遇并不美好,而且胥承言强势偏执,手段狠辣,可他对她却从来都是包容耐心的。
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,包容她的所有情绪,护着她不受半点伤害,对她的父母也尊重体贴,事事周到,就连她捡回来的小猫咪咪,他也当成家人一样疼爱。
而她也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,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真心,她是真的爱上了胥承言。
吃碗面洗完澡,胥承言坐在床边,沉默地擦着头发。
姜黎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,递到他手里,然后坐在他身边,轻轻拿过毛巾,帮他擦拭湿软的黑发。
她的动作很轻很柔,指尖偶尔碰到他的头皮,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胥承言握着牛奶杯,喉结微微滚动,心底的压抑被一点点抚平。
深夜,等咪咪睡熟,两人躺在床上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。
姜黎侧身对着胥承言,看着他紧闭的双眼、紧绷的下颌,终究还是轻声开口:“胥承言。”
“嗯?”他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你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姜黎的声音很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亲手处理自己的父亲很难受吧?”
胥承言沉默了几秒,缓缓睁开眼。
黑暗中,他的眸子微亮,藏着化不开的悲痛。
他知道,姜黎一直都看得明白。
他没有再隐瞒,也不想再在她面前伪装坚强。
“他这次回国,不只是想干涉我们的感情,也不只是想抢股份。”胥承言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他是想拿回老宅,想抹去当年他做过的一切,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重新当回胥家的主人。”
姜黎停下动作,在他身侧坐下,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妈下葬那天,南城下了很大的雨。”胥承言的声音飘得很远,像是回到了五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,“他带着那个女人出国,卷走了所有钱,他知道我妈死了,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,甚至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。”
短短几句话,却重如千斤。
姜黎的心猛地一揪,疼得几乎窒息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胥承言会在深夜被噩梦惊醒,为什么会那样害怕失去、那样偏执地占有。
他不是天生强势,不是天生多疑。
他只是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,被最亲的人狠狠背叛,亲眼看着最爱他的人绝望离世,他的世界在一夜之间崩塌,从此只能靠自己硬撑。
他所有的偏执,所有强烈的占有欲,都不是控制欲,而是源于心底深处对失去的恐惧,对感情的极度渴望。
他怕自己像母亲一样离开他,怕她像胥建华一样抛弃他。
姜黎再也忍不住,紧紧抱住胥承言,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,让他听着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,“我不会离开你,永远不会。”
“胥承言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你有我。”
胥承言埋在她的怀里,身体微微颤抖。这么多年,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彻底卸下所有防备,所有的坚强、冷硬、伪装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他恨胥建华的自私冷血,痛母亲的无辜离世,可此刻,怀里的温度,耳边的话语,让他知道,他不再是困在黑暗里的那个人了。
姜黎就是他的光,五年的时间,救了他一次又一次。
姜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低声重复:“我爱你,胥承言。”
“我真的很爱你。”
寂静温暖的卧室里,胥承言紧紧回抱住她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。
他压抑了五年的眼泪,终于倔强地滑落,浸湿了她的睡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