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春风连连摇头:“这趣闻,委实恶心了些。”
雷无桀咽了口唾沫:“大师兄,你当真是……”
就连远处的萧瑟都冷哼了一声。
唐莲有些讪讪地挠头:“其实……我也不敢吃的。”
这提议结果并无几人信服:说是不信,实则不敢。北离人都这幅德行,顾瑾匀没说什么,耸耸肩,静观其变般。
待那炷腐香燃至一半,唐莲回到众人跟前,俯身将香掐灭,淡淡道:“够了。叫人来收拾罢。”
不多时,沐春风带来的人便将地上的金线蛇清理殆尽。那些招募来的捕蛇人本已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,却不料任务竟如此轻易便告完成,个个喜形于色。两名蛇首清点过后,向田莫之低语几句,田莫之点头,走到沐春风身侧禀报:“二百三十六条。”
萧瑟点头,几人神色如常地朝船上走去。回头却瞥见沐春风还站在原地:“愣着做什么?去银蛇岛。”
身侧顾瑾匀闻言,缓声道:“银衣蛇只在晨曦初露时方才现身,须得等到明日。”
萧瑟淡应了一声,转身便走。
沐春风与人吩咐道:“取蛇胆,萃蛇毒。手脚利索些。金线蛇的尸身莫要丢弃,一并带回。”
唐莲一怔:“真要吃?”
沐春风笑道:“吃!”
司空千落又翻了个白眼,却似乎不如先前抗拒,想是听了顾瑾匀一番话,也认为对萧瑟好。
大约是连日在船上憋闷久了,除两名蛇首回船处理金线蛇、几名船手留守看船之外,其余众人竟都赖在岛上不肯离去。唐莲与雷无桀架起一口大铁锅,舀了海水烧将起来。
萧瑟看不下去,骂海水也敢熬,想一泻千里了不成?顾瑾匀回说中原孩子家,不懂有理,罢辽罢辽,便一挥手将海水中的结晶御了出来,锅中水瞬间清澈。
萧瑟叹气:“若真没你,不知要出多少岔子。”
顾瑾匀摊摊手:“或许老人,正是为此存在。不过沐春风在,总不至于让他们真傻下去。”
“没好到哪去。”他走开。
少时,萧瑟孤身坐到一旁石上,背却有些蜷缩,他知道瞒不过顾瑾匀,也未阻止那香气靠近。
顾瑾匀流水般自然靠坐在他身侧,方伸出手,萧瑟便知她要做什么,便也伸出手腕。
她三指一搭,促狭道:“这么风吹日晒,我的老板也不比先前白净了。”
萧瑟腕白,皮肤细,腕内要比出海前更白。皮肤倒粗糙了些,整体更精瘦。手背部分更暗,已趋近麦色。
话音刚落,顾瑾匀面色微凝:“说错了。”她颦眉,“那蛇羹你吃不得。”
萧瑟早有预料般叹口气闭上眼,忽觉身子有些不支,靠向顾瑾匀喘着细气。
温凉的触感自脸颊蔓延至脑海深处,杏花香气令他些许安心。
趁众人不备靠在她身上歇会儿,倒真恢复了些精神气,还算能应付,少让他们担心罢。
顾瑾匀耳语道:“方才看你心不在焉,你脸色苍白惯了,我原以为是心情差。…难受怎不告我?”
他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昨夜脉象还比今日强,蛇尸性弱,你用刚好,今日却如此,是我疏忽了。……”吐气如兰般。
“不必挂怀。”萧瑟惜字如金。……
起身归队后见两名蛇首提着一箩筐金线蛇尸走来,唐莲接过筐,叹道:“若有老母鸡就好了。”
雷无桀眉梢一挑:“师兄果然是同道中人。”
“这又是什么讲究?”沐春风博览群书,却显然未曾涉猎食谱一道。
“这道菜唤作龙凤煲——一只鸡,配三条蛇,同炖,鲜美无比。”雷无桀咂了咂嘴。
“船上养着鸡,去取几只来。”沐春风对一名船手吩咐道。
“船上还养着鸡?”雷无桀一愣。
沐春风正欲卖弄一番,却被萧瑟截住了话头:“船上若只食鱼肉,船员极易染上疟疾、脓毒之症,故而需养些鸡鸭补济。”
“岂止鸡鸭,船上还养着一头猪呢。”沐春风补充道。
“劳烦沐兄备些鱼肉便可,蛇羹就不必了。”萧瑟微微起身。
司空千落疑惑:“萧瑟你不吃?”
萧瑟摇头,声音平静:“她又诊了脉。我如今这副身子,吃蛇肉会死。”
司空千落闻言神色微妙,萧瑟摇摇头。
夜幕渐垂。
唐莲与雷无桀支起的十几口大锅中,翻滚着白日捕获的二百余条金线蛇,香气氤氲四溢。
“蛇肉确是佳品,不必忌惮,尝一尝无妨。”萧瑟对司空千落轻声道。
司空千落用力摇头:“我不。”
萧瑟微微一笑,端起水盏抿了一口。
众人或饮酒谈笑,或大快朵颐。唯独萧瑟、顾瑾匀与司空千落坐在一隅。
就在这时,雷无桀仰头灌下一大口酒,红袍广袖一振,心剑铮然出鞘,落入掌中。顿时引来一片喝彩。
雷无桀起剑、挥袖,红衣猎猎,正是那日雪月城百花会上惊艳众人的若依剑舞。
唐莲微微一笑,将手中酒壶朝天抛去。雷无桀纵身一跃,凌空接壶,落地时已站在萧瑟面前,将酒壶递上。
“喝什么水,喝酒!”
萧瑟抬眸望他,神色淡漠。雷无桀右手握剑,剑尖挑着酒壶,嘴角挂着几分挑衅的弧度。
“哪有我们吃肉喝酒,你却在这里喝水陪女人的道理?”
萧瑟接过酒壶,仰头一饮而尽,随手搁下酒壶。
下一瞬,萧瑟身子一软,直直倒在顾瑾匀怀中。
这次他似乎不算硬撑。她先前已问过他,若要喝酒,不拦他,可他必须躺进自己怀里。听闻此言,萧瑟便只握她的手,顾不得司空千落在,想喝酒便喝了。这次与剑心冢那次不同,这次一睁眼,便是她。